錦曦停住腳看了眼大哥,回頭對落影勉qiáng一笑:“何事?”
落影拉住她,不落痕跡地塞了張紙條與她,輕笑道:“小姐貌若天仙,千金之軀能來落影樓,奴家忍不住想多瞧上幾眼。”
錦曦臉一紅,不知如何回答,也不敢看李景隆接了紙條轉身就走。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李景隆就這樣,連辯白都沒有一句麼?
瞧著她走出落影樓,李景隆才收了嬉笑之色,沉默了。他萬萬沒有想到徐輝祖帶著錦曦找到這裡來,他一心還等著今日回府聽媒人的好消息。
斷不會將錦曦嫁給他麼?李景隆心裡湧出一種憤怒,對徐輝祖的怒。他怎麼能帶錦曦來這裡,這種qíng況錦曦怎可再相信他?她再平靜他也瞧出她眼神中的失落。從來遊戲脂粉叢中的李景隆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是好。當面解釋是枉然,要他當著落影的面表露真心麼?他還從未做過這等事!這讓他如何立威?!
他手中握緊了玉笛,聽得“啪”的一聲輕響,笛身碎裂,掌心一陣刺痛,鮮紅的血滴落下來。
落影心驚膽戰,趕緊扯了白布與他扎住傷口,瞬間血跡浸出,她瞧著驚心,顫抖著聲音喚道:“公子……”一絲落寞從心底里泛起來,她嘴裡發苦,終於忍不住輕聲又問:“那,那女子就是公子的心上人嗎?”
李景隆臉色一整,玩世不恭的笑了:“落影,你跟了我多久?你家公子會有心上人嗎?”
掌心傳來的刺痛提醒他現在的身份和所處的位置,目光淡然地落在几上的一盆蘭上,他漫聲吟道:“抽jīng新綠素芳容,暗香徐來花落影,落影,本是最孤高的蘭,孤芳自賞之。怎麼,嫉妒了?”
落影一驚,已跪伏於地:“是,落影自當謹記公子教誨。落影若有了yù念,就不是落影了。”
李景隆溫柔地扶起她,小心挽起落影面頰上散落的一絡髮絲:“人有七qíng六yù,落影從山間來到人世,自也如此,只是,”他眼中露出刀鋒般的利芒,“若與其它花種在一起,於野糙又有何區別?”
落影不敢直視他的目光,冷汗涔涔而下。
“你當初選擇當落影,就再無回頭之時。”李景隆的手輕觸著蘭葉不緊不慢的說道,感嘆一聲,“蘭香若即若離,卻煞是誘人。”
“公子……”
李景隆回頭溫柔地注視著她:“我也概莫能外。落影,不是公子無qíng,我再讓你選一次,是入我曹國公府,還是做你的落影?”
落影心中百轉千回。掙扎著還是吐出一句:“公子府中蘭園珍品甚多,此間只有一盆落影。”
輕輕的笑聲從李景隆喉間溢出,他抬起落影的臉笑了:“秦淮河上的新花魁,落影當之無愧。
還蘭斷qíng夢難成(二)
傍晚時分,錦曦避開珍貝悄悄出了府,來到落影塞給她的紙條上約定的地方。這裡正是秦淮河邊。天邊的晚霞似錦,沿河粉牆高聳,騎樓寬敞,烏瓦小樓櫛比鱗次,依河而建,偶見下到河邊洗衣的下女,南京城的繁華只看這條河就可窺得一斑。
河邊垂柳護著清波dàng漾,遠遠望去,初夏的綠意朦朧寫意。錦曦笑了笑,不久前,一場大火燒了玉棠chūn。事qíng轉眼就被水流沖逝得無影無蹤。玉棠chūn沒了,今年端午觀燈,又是選花魁的時候了吧。
她回到南京不到兩年,竟見識了這麼多人物。溫潤的太子,和藹的秦王,狠辣的燕王,深藏不露的李景隆,還有,神秘莫測的大哥。還有……憨直的表哥。想到朱守謙,錦曦忍不住覺得溫暖。這些人里,最溫暖的人竟是那個驕橫的表哥。
站在這裡回想玉棠chūn的一幕,錦曦心裡一陣失落一陣感動。閉上眼翻江倒海想的卻是蘭園內李景隆身著月白長衫的身影,在窗邊對她默然微笑的臉。
她究竟是因為他日日送蘭而感動,是留戀蘭園內的那個瀟灑俊朗之人,對他黑夜裡無聲的一笑動心麼?然而他卻又在提親之時làng跡煙花地,不做任何解釋。錦曦心qíng混亂,看著手中捧著的那盆素翠紅輪蓮瓣蘭出神。
新月初上柳梢頭,錦曦呆呆地站在河邊時,李景隆也痴痴的瞧了她許久。終於長嘆一聲輕聲喚她的名字:“錦曦。”
錦曦回過頭,懷裡還抱著那盆蘭花。李景隆的心往下一沉,背變得僵直,什麼話也沒說。
“你,你約我來,不想對我說什麼嗎?”
李景隆慢慢笑了,目光從她手中的蘭移到她臉上,浮làng之氣頓現:“還要我說什麼?”
錦曦定定地看著那個笑容,她弄不明白他的意思,想起落影樓中李景隆與落影相偎依的那一幕,她輕咬了下唇望著李景隆道:“這蘭太珍貴,我,養不起。”
只呆得一呆,李景隆已脫口而出:“天下間,只有你能!”他似乎有點吃驚自己的急切,隱去了那個笑容,輕聲道,“錦曦,我是真心。”
真心,真心會無話可說?錦曦瞧著李景隆,勉qiáng地笑了笑,真心就是如此?只能如此?他的真心對自己又有多少?她真的不了解他。他可以溫qíng脈脈日日贈蘭,也可以瞬間工夫殺了五十七個人。今日所見的李景隆與她眼中看到的真的是兩個人。一個人怎麼會有兩種不同的面目呢?錦曦覺得累心。
她把蘭花放在地上,慢慢走開:“你是多qíng之人,錦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