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歌聲清艷,脆響如珠又絲絲清音寥寥,唱的正是一首《雨霖霖》。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qíng,更與何人說。”
錦曦瞧見曖香院花舫四周小艇林立,上面佇立的書生面帶痴意,不覺苑爾。
“如何?紅衣的聲音聽著就讓人醉!”朱守謙嘖嘖讚嘆。
“似暖香如蜜糖,甜潤悠長。”錦曦呵呵笑道,“守謙哥哥好眼力呢,紅衣歌喉清麗又不失醇意,很好聽啦。”
只見一曲罷了,花束打賞如雨般飛向暖香院的小舟。原來今日花魁賽是以各花舫所獲花束和打賞多少進行評選。花舫各有五隻小舟,標明記號,游弋於河上收花束。
紅衣一曲開場,別的花舫頭牌也紛紛獻技。
錦曦站在花舫之中凝目看去,只見花舫前各搭起一座繡台,或以鮮花修飾,或輕紗若隱若現,少女裙衫飄飄,登上繡台各自獻藝。一亮相便引來兩岸呼聲不絕。
朱守謙邊喝酒邊瞧著樂:“錦曦可有妙技讓紅衣勝人一籌?”
錦曦笑了笑答道:“只要守謙表哥肯出銀子,這又有何難?”低聲對朱守謙說了幾句。
朱守謙大喜,喚來一人吩咐幾聲。
一柱香之後,朱守謙花舫船頭站出一人大呼道:“我家公子獨鍾qíng紅衣姑娘,出銀一千兩買花送紅衣姑娘!”
船頭打開一隻木箱,上面一層白花花的銀子在燈下生輝!
四周一片譁然,一千兩銀子委實不是小數目。四周目光便望向了暖香院,紅衣輕輕巧巧一施禮,表示謝意。
錦曦笑道:“有錢就是大爺,花錢買個面子,銀子給足了,看銀子的人會比看紅衣多。”
朱守謙噴笑:“箱子面上是鉑紙折的銀元寶,下面空空如也!你怎麼盡出餿點子?明日我還不是得湊夠千兩銀子送去!”
“不作弊,難不成誰真的今晚帶著金山銀海來比富?怕是花舫也載沉了!拿銀票又撐不出場面,哪有白花花的銀子看著耀眼?”錦曦理所當然地回答,就等著看李景隆和別的人如何出招。
正說笑著,聽到河中一花舫中傳出一個聲音:“我家主人贈銀兩千兩與夏晚樓流蘇姑娘買花!”翻開兩隻箱子,銀子的光芒讓圍觀之人嘖嘖驚嘆!
真帶了銀子來比富?錦曦眉一揚,攤攤手無奈地看著朱守謙道:“沒法了,這可比不過!不知是何人竟有如此大手筆!”
朱守謙起了爭鬥之心向錦曦求懇道:“錦曦你可還有良策?”
錦曦笑道:“此時若有梅花當是如何?”
“夏季有梅?當是無價之寶。”
錦曦又在朱守謙耳邊一陣低語,安然飲酒。片刻之後船頭站出一人喊到:“我家公子贈紅衣姑娘臘梅一枝!”
岸邊花舫間頓起驚嘆之聲,時值夏季,臘梅斷然不能開花,而月夜燈影之中,朱守謙花舫上燈籠照著一株虬枝梅花開得正盛,臘似的梅瓣,風裡隱隱有梅香傳來,紅衣又高出流蘇一籌。
這時聽到李景隆朗聲道:“落影姑娘景隆傾心,特贈水晶墨蘭一盆。”
繡台上琴聲一顫,仿若落影心在顫抖。
只見兩名侍者抬著一玉盆,蘭葉舒展,中有一碗大墨黑如玉的蘭花。錦曦嘴張得老大,天下間竟有此墨蘭。轉而心裡又一陣酸楚,她怔怔地想,李景隆的珍蘭當真不止素翠紅輪蓮瓣蘭一種,隱隱嘆了口氣,越發覺得他不可揣摸,早斷早了……早好。
方才贈銀兩千兩的聲音又冒出來:“我家公子贈流蘇姑娘臘梅一樹!”
錦曦大驚,掀起帘子看去,她有一枝,那人就有一樹,而且反應如此之快,是和紅衣扛上了。這人是誰呢?她正疑惑間,聽到五姝再起歌舞,小艇收了各種妝點花牌而去。
月至中天,一隻花舫出現,船頭站著太子秦王與徐輝祖,錦曦趕緊縮回艙中。沒過多久,花魁大賽的組織者笑著宣布結果:“水晶墨蘭天下少有,縱得臘梅巧奪天工,斷然及不上蘭之貴重。今年花魁是落影樓的落影姑娘!”
兩岸歡聲雷動,花魁之爭不過是端午添景之作,百姓圖個熱鬧便是了,更何況五姝齊艷,實難分上下。只有朱守謙扼腕嘆氣,輸給李景隆他心中不痛快。
錦曦見到太子諸人已無興致,連聲催著朱守謙離開。
這時對面傳來一聲清越的笑聲:“那不是守謙的花舫麼?請靖江王過來飲酒!”
錦曦恨得咬牙,正是大哥徐輝祖的聲音。
朱守謙不明所以地看著錦曦擠眉弄眼,他玩興正高,應了聲便拉著錦曦過去。錦曦把手一甩,示意不去。朱守謙只得自己獨自上艇,錦曦正要吩咐把花舫劃開,只見又一隻小艇飛快駛來,徐輝祖站在艇上衣襪翻飛,竟親自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