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它吧,十七哥。”
燕十七笑了笑:“你摸摸它吧,追這麼久。”
錦曦輕笑著伸手去摸火狐,觸手皮毛滑不溜手,在掌中似團火焰,想了想便接過來,放在地上。
火狐看了眼錦曦,再看了眼燕十七,一溜煙跑了。
“非蘭,還是叫你錦曦吧,怎麼瘦這麼多?”燕十七有些心疼。
“你不是跟著燕王,怎麼來這裡了?”錦曦避開了他的問題。
“我特意來等你的,錦曦。聽說……正月里你便要嫁給燕王了。”燕十七有點艱難地問道。他等了許久,等到問出這句話卻知道有多難開口。心裡盼著錦曦露出那怕一絲痛苦,他一定帶她走。
錦曦不敢看他的眼睛,知道燕十七對自己一片痴qíng,假裝摸著馭劍的頭輕笑道:“是啊,沒幾天了。這些日子在府中跟著母親和侍女一起做女紅呢。”
“錦曦,你以後……以後有什麼打算嗎?”燕十七星眸中閃著陽光,滿懷著希望。
依然不變的矯健身影,陽光似的笑容,對她溫柔貼心。錦曦回想起那時一起偷饅頭,鳳陽一行十七的相護,不由黯然神傷。
答應他,給他希望,與他遠走高飛……燕王妃與侍衛私奔麼?她苦笑,燕王受不得這種委屈,魏國公府擔不起這個罪名,皇上丟不起這個臉。
“燕王,在鳳陽……他一心解救災民,他人很好。”錦曦輕聲說道。
“可是,你不喜歡他,你不想嫁他!”
“十七哥,我是徐錦曦,不是謝非蘭!”錦曦勇敢的抬起頭,不出所料對上燕十七燦若星辰的雙眸。“我,我沒有心儀之人,卻有家人要守護,燕王人才也是萬里挑一。有夫若此,錦曦知足了。”
錦曦說完,再和燕十七相處下去,那種想要與他一起拋棄一切自由行走江湖的念頭又會冒出來,她翻身上馬嬌笑道:“十七哥,我大哥他們肯定等的急了,我,先走一步啦!還好你捉了火狐,摸一摸也算不虛此行了。”
她正要駕馬離去,燕十七跨前一步握住了轡頭,他輕聲道:“這馬,我牽著好些!”馭劍似乎知道沒有危險,格外溫馴。
他再不說話,牽著馭劍緩步走出樹林。冬陽照在林邊,糙原上衰糙泛huáng,要等到下一個chūn夏,綠意才會再來。
錦曦望著燕十七沉著堅定的步子,瘦削的背影,想起呂家莊初見時他為她牽馬的一幕,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淡淡的陽光籠在一人一騎上,就這樣緩緩的往前行去。
錦曦有好幾次想奪過韁繩子打馬飛奔而去,終是不忍。她坐直了身子,閉上眼任寒風chuī拂。
初初為了一株蘭花為李景隆動心,如今李景隆讓她避如蛇蠍。
緣訂朱棣,兩人從相識到現在不是鬥嘴便是堵咒發誓要報復對方。朱棣讓她心悸無奈。
只有燕十七,從初見到現在,護著她,痴qíng於她,一般無二。
她想起和尹白衣在房頂上看星星那粗壯漢子哼出的纏綿小曲兒。腦中想起歐陽修另一闕詞:“牆裡鞦韆牆外道,牆裡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消,多qíng卻被無qíng惱。”
滿心愧疚,滿懷的傷感,錦曦初嘗愁滋味。
燕十七步履悠閒,似在欣賞風景,握著韁繩的手卻很用力,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錦曦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沒有去擦,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了無奈與酸楚。
遠遠的看到了人影,那邊也發現了錦曦,幾騎飛奔而來。燕十七停住,錦曦反手拭去臉上淚痕。
“我走了。”燕十七說完正要鬆開韁繩。
來人飛入視線,錦曦吃驚地看到前面之人正是朱棣。
朱棣一身銀白窄袖蟒袍,腰束玉帶,披著黑色蒼狐大麾,頭束金冠,英姿勃勃。跨下騎的居然也是一匹黑馬。緊跟他而來的是大哥徐輝祖和尹白衣。
“錦曦,”徐輝祖的目光擔憂的在錦曦與燕十七身上打了個轉。
錦曦笑著答道:“差點就捉到那隻火狐了,正巧十七哥也在捉它,可惜給它跑了。等急了吧大哥?”
“你平安就好。”徐輝祖見錦曦笑得燦爛,這才鬆了口氣。
朱棣沒吭聲,神qíng卻是愉悅之極。錦曦這才知道,原來朱棣鳳目含qíng竟是這般繾綣入骨,渾身如沐暖陽chūn風。他高興成這樣?不會是越想殺人越高興吧?錦曦一直微笑著想。刻意讓自己看上也很高興。
朱棣遠遠地就看到一人一騎緩步從糙原深處走來,沐浴在陽光里的畫,讓人瞧著……就想破壞掉!忍不住飛馬奔過來。他清了清喉嚨,咽下湧上的怒意,越發笑得溫柔。
燕十七的手再度握緊了韁繩,又緩緩放開,躬身行禮道:“王爺!”
朱棣瞥他一眼,笑道:“十七習慣給錦曦牽馬了,還記著呂家莊馬驚了她不知所措的樣子?那像會武功的高手呢。”說著行到錦曦身邊,溫柔中帶著絲絲寵溺。
錦曦分明感覺到冬天的寒風露出刀鋒般的利芒bī近了身。qíng不自禁微挺了下脊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