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曦靜靜地凝視著銅鏡中的自己。滿頭青絲被一縷縷輕巧的絞成一股混以金絲盤起。露出碩長白晰的頸項。
眉若翠羽修成遠山籠煙,眼似橫波飾以花huáng,唇如點櫻玲瓏小巧,膚勝瑩雪隱見華光。
侍女小心為錦曦穿上紅色大袖衣,系上大紅鳳尾羅裙,外套大紅繡金對襟比甲。輕輕為她披上繡鳳霞帔,小心地把垂著金玉墜子的一邊搭在她胸前。
珍貝扶著錦曦,珍珠拿著那雙錦曦痛恨的玉底紅緞攢珠繡鞋給她穿上。錦曦動了動腳,尺寸正好合腳,她想起揍朱棣那晚他就握了一下她的腳,竟然就記住了尺寸。他的心思細密至此?
她怔怔的由侍女們打扮著,聽到母親笑道:“轉過身給娘瞧瞧。”
錦曦聽話的移動了下腳,鳳尾裙輕輕漾開。這原是用綢緞裁剪成大小規則的條子,每條都繡以花鳥圖案,另在兩畔鑲以金線,碎逗成裙。她一動之下,如孔雀開屏,金線閃閃發光,美不勝收。
喜娘據說有一雙南京城最巧的手,經她打扮的新娘能平添麗色。如今見著錦曦的模樣笑咪咪地開口道:“銀姐做喜娘三十年,還從未見過比小姐更美的新嫁娘呢。”
徐夫人笑得合不攏嘴,親執了朱棣送來的九翬四鳳冠壓在錦曦頭上。
錦曦覺得頭一沉,qíng不自禁便挺直了脖子。心裡暗暗叫苦,這樣壓一天,脖子不斷也會僵硬。
還沒等她說話,徐夫人又拿了簪釵頭面給她cha在頭上。錦曦頭大如斗哀嘆一聲:“娘!不用了吧!”
“這樣好看!”徐夫人沉浸在打扮女兒的喜悅中,當錦曦的話是耳旁風。又拿過項飾手鐲給她一一戴上。錦曦的手自然墜下,肩往下一沉。
“站直了!錦曦,多少人看著你,你撐也要給我撐過去!”徐夫人輕斥道。
錦曦吁了口氣,挺直了背。
她覺得自己像個衣服架子,再不能動彈半分。心中對朱棣的恨意更重。瞪著眼瞧著鏡中被紅緞金線珍珠包裹得只露出半張臉的自己生氣。
打扮停當時辰還早,珍珠扶著錦曦小心坐下:“小姐,再過一個時辰,王爺就該到了。”
“一個時辰?!”錦曦有點不敢相信,難道自己就要全身掛滿這麼重的東西坐上一個時辰?她覺得自己內力再好,也不可能一直這樣,伸手就把手鐲項飾摘了下來。
珍珠愣一愣,死命的捉住錦曦要去摘鳳冠的手,驚慌失色大喊道:“小姐,不行呢,這個絕對不行!”
“珍珠!”錦曦可憐兮兮地看著她,“我不摘可以,我能不能在榻上躺著?”
珍珠為難地看著她頭上的鳳冠,咬咬牙道:“我給你扶著!”真的就伸出手來扶著錦曦的脖子。
錦曦啼笑皆非,想想她若不扶,自己的脖子就不是自己的了,便半靠著珍珠的手休息。看著沙漏越發覺得時間過得慢。
“珍珠,燕王還沒來?”錦曦忍不住問道。
珍珠卻以為她心急想瞧新朗倌,抿嘴打趣道:“小姐,你著什麼急啊,快啦!要不,我去看看?”
錦曦趕緊點頭。珍珠一出去,錦曦就把cha的首飾,鳳冠摘了下來,脖子已經酸了。朱棣就想看她的láng狽樣?錦曦想,憑什麼要他如願?她動了動身子,順勢倒在榻上閉上了眼睛。
背才挨著睡榻,耳邊就響起一聲驚呼:“天啦,錦曦,娘不過出去一會兒工夫,你怎麼就把自己弄成這樣!快,快叫喜娘進來!”
錦曦無可奈何地坐起身,重新又頂上了重重的鳳冠,屋裡忙成了一團。
終於聽到外面隱隱傳來絲竹聲,錦曦長舒一口氣,來了。她覺得自己現在就不行了。腰一挺站著筆直,抬步就往外走。
“等等。蓋頭!”徐夫人拿起蓋頭迎頭罩了上去。
錦曦被壓得頭往下落。手突然被握住。徐夫人哽咽起來:“錦曦,你千萬忍著點,娘知道有點重。”
如果徐夫人能看到錦曦蓋頭下的臉,肯定會目瞪口呆。錦曦翻了翻白眼,深深呼吸把頭抬了起來:“沒事,我有功夫!”
“唉呀,錦曦!你千萬不要露什麼功夫,天啦,你的腳,你,你再這樣大步走,我非得再給你栓條繩子不可。”
錦曦嘆了口氣,看著腳下委屈地說:“娘,我已經走不動了。”
“唉,你們怎麼還在這兒?燕王已經到大廳了!”徐輝祖急急過來催道。
聽到這話,不知為何錦曦心裡一酸,眼淚便掉了下來,不管想不想嫁,總之是嫁了。不管和朱棣合不合得來,她還是頂著燕王妃的頭銜。錦曦輕聲開口道:“娘,錦曦不會給魏國公府丟臉……”
徐輝祖再不願錦曦嫁給朱棣,心裡也一陣悽然,柔聲道:“大哥帶你過去。”
這是兄妹倆自徐輝祖想把她送與太子爭吵後第一次出現了和諧。錦曦伸出手去讓大哥牽著自己緩緩走進大廳。
她聽到人聲鼎沸,從蓋頭下瞧見人們的腳。目光落在停在自己面前的一雙粉底皂靴上。然後另一隻堅實有力的手從大哥手中接過了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