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拿皇上賜的龍鳳行天下的玉威脅我麼?不是說只要王爺起兵,你絕不會讓他得逞麼?你要我知道了這一秘密,不敢讓王爺知曉,怕勾起他的野心,又畏懼於你,怕你告訴太子相忌於他。我和你賭十年。這十年之內你不吐露北平的舉動,十年之後,我必會助王爺成一方霸主。不管將來如何,你若沒這心氣,那你現在就可以去向太子進言,讓他防範王爺,甚至去皇上面前說道,讓他打壓王爺!”錦曦氣定神閒的看著李景隆。神色輕鬆,似開玩笑又似認真。
十年,你以為十年後的朱棣就有這能力讓我懼怕他?李景隆譏諷地想。嘴裡卻道:“十年,你覺得十年後朱棣就能贏我?告訴你,他一生都不可能,只能偏安於此,還要看看太子將來是否高興!”
腦袋很重,身體酸軟,錦曦保持著靈台的清明笑了,這笑容宛若chūn花綻放,李景隆瞬間又回到了魏國公府的後院樹上,被她的笑容迷惑。這才發現她今日穿著淺紫色的大袖衫,水榭升著火盆,暖意融融。
“錦曦,我答應你。只是十年太長,讓我再好生瞧瞧你。”李景隆目不轉睛的看著錦曦,喉間溢出輕笑聲。“你真聰明,我怎能忘了你,錦曦!可是我也很傷心,你為了燕王百般設計,竟連當日未出閣時的裝束都記得扮了來迷惑我。”
錦曦臉一紅,有些咳嗽,掩住嘴輕聲道:“被你識破了,隨你吧。不管朱棣如何,我總是隨他一起的。”
見她輕咳,李景隆皺了皺眉責備道:“怎麼這麼不小心?是不適應北平的氣候還是生產之後體質弱了?請了大夫瞧過麼?”
錦曦聽得他關心,身體一抖,手臂上就起了層jī皮小粒子,禁不住苦笑起來。李景隆就是如此,轉眼是魔鬼,瞬間工夫就能化成溫柔可親之人。被他一語識破,錦曦蔫蔫的靠在椅子上笑道:“沒有大礙,受了點寒罷了。”
“我是吃了豬油蒙了心了,竟答應你。”李景隆見錦曦明麗的臉上隱著病容,臉也轉得紅了。不用試也知道她在發熱。騰身站了起來背對著錦曦道,“十年,我答應你,我在北平所探得的消息,絕不會對燕王不利。十年之後,但憑燕王福氣吧。”
他慢慢走出水榭,停了停輕聲道:“錦曦,這次是你贏了。”
看著他消失,錦曦一下子泄了氣,身上出了密密一層細汗。李景隆往日說的話全在腦子裡浮現,她早猜到他的一品蘭花必是為皇上辦事。在韭山煮茶時便是用的這種雪露紅芒,她清楚的記得李景隆後來告訴過她這種茶來歷時的qíng景。
“我是想告訴你,皇上賜了我一塊。而且,我知道,你愛飲此茶。”
“我的意思嘛,你不明白麼?只有最得皇上信任之人才會得此賞賜,你說,我是皇上跟前的什麼人呢?”
錦曦微微笑了,以往知曉李景隆說的秘密只覺得痛苦,今日卻能利用他說的秘密定下十年之約。不知道這十年能為朱棣贏來自保的能力否。
她緩緩起身,因為放鬆了心神反而支撐不住,喚了聲:“來人!”身體一晃就昏了過去。
迷糊中錦曦感覺chuáng前人影晃來晃去,像群蒼蠅在眼前飛。她有些不耐的揮了揮手,一雙大手握住了她的。那雙手略微粗糙,gān燥溫暖。是朱棣麼?她輕輕的睜開眼。
朱棣眉心糾結,擔心的瞅著她。錦曦便露出了淺淺的笑容:“我病了!”
那張英挺的臉瞬間沉了下去,鳳目里滿是帶著怒氣的寒意。兩人就這麼相互瞪著,錦曦突然想起昨天的事,心裡的委屈就湧上來了:“你走!”
“哼!”朱棣冷哼一聲,動也不動,目光鎖住錦曦。
這眼神直讓她想起初見朱棣時,他背對眾人對她露出的寒意和威脅。錦曦便使勁想抽出手,卻紋絲不動。她一急就想運內力,朱棣冷冷地說道:“你當有武功就是神仙啊?有這力氣就別暈倒在水榭里!”
兩人都是桀驁不馴的人,朱棣語氣生硬,錦曦也犯了倔,偏不讓他握自己的手,使出全身的勁去拉扯。
她昨晚受了涼,一晚上沒睡好。今日又打起jīng神對付李景隆,全然不知身子燒得厲害,看似用足了勁,卻輕飄飄沒有半分力氣。
朱棣總算找著錦曦柔弱的時候,覺得兩根手指頭就能拎起她來。見錦曦漲得滿面通紅,忍不住微微一笑。
“你欺負我!”錦曦低吼出一句,靠著棉枕無力的喘氣,眼淚就沖了出來。
朱棣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就想藉機訓她,手鬆開站了起來,吩咐道:“把藥端過來!”
“我不喝!”
“王妃不喝,你們就跪請,什麼時候她把藥喝了,你們才起來。”朱棣說罷站起身就走了。
三保滿意的點點頭,覺得王爺終於有王爺的樣了。當日錦曦拿槍脅協燕王的一幕記憶猶深,見朱棣冷然離開,他就大模大樣的站在房門口看qíng況。
隆冬臘月,燒著火坑,擺著火盆,寢殿溫暖如chūn。因為王府初建,一時半會兒還未來得及鋪設火龍。一群侍女太監就這麼跪在冰冷堅硬的石磚地上哀求錦曦服藥。
錦曦聽得心中煩悶,又不忍心。暗罵朱棣jian詐,撐起身一口將藥喝完。她實在氣不過,cao起藥碗對朱棣消失的方向摔去。聽到瓷碗清脆的碎裂聲,心裡的氣才仿佛找著一個發泄口沖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