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默默地看著她,長嘆一聲:“是,我很多時候都想殺了你,除了我的心魔。可是錦曦,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看你死在我面前。我,下不了手!”
“可是你卻下得了手去殺我的孩子!你的箭是she向高熾,他若死了,你和殺我有什麼不同!”錦曦大喊道。
“那是朱棣的兒子,我為什麼不能殺他?!”李景隆怒意上涌。
“他也是我的兒子!你,你還殺了,十七!”錦曦痛哭失聲,恨自己武功不濟還落在李景隆手上,想起李景隆會以自己要脅高熾攻破北平城,想起朱棣,錦曦咬破舌尖含了口血便想噴在裁雲劍上橫劍自盡。
嘴瞬間被堵上,李景隆瘋狂的吮吸著她嘴裡的血腥。“我不准,我不會准你自盡!你恨我一世我也不會再讓你動用裁雲劍!”
錦曦拼命的掙扎也抵不過李景隆的力氣。眼睜睜瞧著他用繩子將她反綁起來。
李景隆小心用布將她手腕上的裁雲劍纏裹好。
“你休想用我去攻破北平城,也休想用我去威脅朱棣,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如願!”
“你再敢咬舌我就把你的嘴堵上。”李景隆狠狠地說道,見錦曦怒目圓瞪,想起多年前送蘭與她,隔了窗戶見她露著如夢般的迷離眼神,帶著天真與羞澀恍如仙子。怒氣一絲絲從心裡抽掉,隨即泛起無奈。
“為什麼,錦曦,為什麼我們之間會這樣?”他無力地坐在錦曦身旁,喃喃說道。
“因為你心術不正,你權yù太qiáng!你沒有事非觀念,只憑一己喜好做事!你幫著朱允炆削藩何嘗不是為了自己將來獨攬大權?你做的哪一件事沒有目的?”錦曦不屑道,手悄悄的掙扎著,她希望緊縛的繩索能磨破手腕的皮膚,讓裁雲劍喝到她的血。
“你若再掙扎,我就把你吊在戰車上威脅你兒子開城門。”李景隆目光冷冷地看著錦曦。看她微喘著氣蒼白著臉,還想用裁雲劍的模樣就難受。
他霍然站起身道:“朱棣大軍已到城東二十里的鄭家壩。戰爭,不需要女人。我送你回去。”
錦曦一呆心裡狂喜,她qiáng忍著生怕李景隆發現端倪。垂眸安靜不再說話。李景隆抖開披風裹好她,抱了她走出營帳,躍上馬直奔北平城。
馬蹄得得踏在結著薄冰的路上。錦曦身體發軟,手被反綁著無力靠在他懷中。
“錦曦,你肯定不知道,我在玉棠chūn船上抱起你時,你就這麼溫馴。”
“哼!”錦曦正要開口大罵,李景隆輕笑道:“你若不怕所有人知道燕王妃如此模樣,你就最好閉嘴!”
錦曦氣結,轉頭望向夜色蒼茫的大地。
“你瞧,有月亮呢。”李景隆放慢了馬緩慢的往北平城走,他知道這是他能擁著錦曦在懷中的最後一段路。真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四周黑黢黢的,安靜的像走在huáng泉路上。如果能huáng泉是這般yīn郁,所有的鬼魅都在如荒原的路上行走,錦曦,能與你一起,這條路就是飛往仙境的天路了。
月亮在大地上灑下清輝,將雲朵的暗影映在雪地上,遠方地平線上的北平城牆隱隱現出一道暗影。
“以前,每次找你的時候總是找有月亮的時候,點燈會讓人看見房間內的qíng況,而月夜卻讓我能清楚的看著你……每次我進來,你都似乎在等著我,瞪著明亮的眼睛,像夜裡最亮的星子。你又是氣惱又是無奈的模樣,我沒有一天能夠忘記……錦曦,很早很早以前我就想殺了你。在松坡崗,我對自己說,若是不能殺了你,我必定除不掉心裡的影子,會因為你放棄我的野心和報負。那一箭我親手she出的。然後瞧著你被燕七拽著跳下了山崖。”李景隆攏了攏裹住錦曦的披風,緊摟住她,怕她虛弱中又受涼。
錦曦沒有作聲。往事隨著李景隆的話泛濫,她有點茫然,初時的心動,爾後的畏懼,如今的仇恨,他的qíng感如此怪異。
“……我從水裡撈起你的時候,你都沒什麼氣息了。我很怕,心裡就空了。我恨自己為何要親手she出那一箭,為何要用最毒的附骨箭……我一直都想殺你的,在韭山也是,真的想要殺了你……過了這麼多年,我只有你一個女人。我都想重新見著你,會不會不再想你,不再思念你,不再對你心動心軟……你瞧,我堂堂征虜大元帥,還是不忍擒了你用你去贏這場戰爭。”李景隆看著北平城牆的yīn影越來越大,終於停了下來。
他雙手一緊,將錦曦嵌入了懷裡。多年前第一次摟她入懷後,就忘不了她溫軟的身軀。李景隆低頭看去,錦曦目光淡然的看向遠方,似乎一句話也沒有聽他說。他自嘲地笑了笑。
“錦曦,我只能送你到這兒了。我會傾力與朱棣一戰,他兵少,從大寧急奔到北平又是疲乏之師。我想你也不願意他為你分心。所以,你最好回到王府好好養病。”李景隆貪戀地伸手撫摸著她的長髮,聲音突然轉冷,“以後,莫要再讓我瞧見你用裁雲劍。否則,我不會明槍明劍地與朱棣斗,我會下了蘭花令,讓他防不甚防,晝夜不得安寧!”
錦曦一抖,緊咬著嘴唇不答。
李景隆翻過她的身體解開了綁繩,躍下馬望著她:“你,多保重!”
“今日你放過我,他日我會殺了你為十七報仇!”
“隨你。”
李景隆頭也不回施展輕功離開。錦曦回頭,看他的身影如一抹青煙越去越遠,心裡不知是何滋味。想起與朱棣定下的計謀,城中眾人此時必定急得上火,趕緊催馬走近叫開城門。
朱高熾一夜不敢闔眼,親迎至城下,扶錦曦下了馬便抹眼淚:“娘,你沒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