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捉了我,大哥廢我武功走不了唄。”
“怎麼逃出來的?”
“李景隆救了我,他說,實時務者為俊傑,今日救我,可換得他半生平安,何樂而不為。”
朱棣信以為真。
錦曦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次要對朱棣撒謊,她只是直覺地想把和李景隆所有的一切都深埋在心底里。包括李景隆的秘密。
人一生中真的有不可對外人言說的秘密,沒有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是完全透明。錦曦望著初荷婷婷,一隻紅蜻蜓扇動著翅膀悄然立在荷苞上。生活似乎從此平靜安寧。
自六月攻占南京,建文帝行蹤成謎,請朱棣登基的奏摺堆積如山。朱棣一笑置之。
連錦曦都奇怪地問他:“國不可一日無君,你的遠邁漢唐的志願你就不想去實現?”
“我臉皮薄,怕言官議論呢。”朱棣懶洋洋地躺著,一點也不著急。
“那你想怎樣?”
朱棣坐起身,正色道:“我要去為你獵東北黑熊,親尋成形老參,錦曦,我是有那些志願,可是你失蹤的日子,我卻沒有了心思。”
“笨!你當了皇帝,想要什麼奇藥沒有?要把東北的人參熊膽都弄了來,何必你親自前往,省得我還擔心你在密林里有危險。”錦曦心裡一酸,會折壽,會什麼時候死,她半點感覺也沒有。
她偎進朱棣懷裡柔聲道:“你從前可不是優柔寡斷之人,生死有命,在一天就珍惜一天好了。況且,我死了,你還能明目張胆立妃,多好啊。”
話才說完,錦曦就看到朱棣鳳目飄著寒光,森森地說道:“看來王妃不滿意生了三個兒子,沒有女兒貼心,覺得本王努力不夠!”
錦曦嬌笑著開躲,朱棣已狠狠的吻住了她。
七月,朱棣在皇城奉天殿登基,改國號為永樂,立錦曦為後。
下旨復周王橚、齊王榑爵位。葬建文皇帝。殺齊泰、huáng子澄、方孝孺,並夷其族。坐jian黨死者甚眾。
朱棣論功行賞,靖難有功者封公候十三人,伯者十一人。
靖難兵禍由此而終。
相思難斷髮如雪
永樂三年,錦曦突發重病,群醫無策。
錦曦很安靜,來得這麼快嗎?她想起前些日子才對朱棣說,等高熾再qiáng一些,就禪退了王位,出海遊歷。
身體軟得抬不起一根手指。每說一句話聲音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過來。錦曦想,怕是真的不行了。
這兩個月,朱棣衣不解帶地陪著她。國事全扔給朱高熾處理。瞅著那雙鳳目中流露的不舍和痛楚,錦曦只覺得抱歉。
“對不住了,朱棣。我可沒想過會這麼快……”
“別說了!”朱棣痛苦的喝道。他站起身道:“我說過,我一定親自去獵東北黑熊取膽為你配藥,這世上一定有延年益壽的藥能治得了你!錦曦,你等我,我這就去!”
“不要!”錦曦嘆了口氣,“再成形的參怕是也吊不了我的命,熊膽,你這幾年怕是把山上的熊都殺絕了吧?讓我吃得還不夠多嗎?你就陪著我吧,多一會兒也是好的,何苦要讓我瞧不著你?”
“不!我就要你想著我,你若是等不了我,我就餵了黑熊去!”朱棣激動起來,戾氣從身上爆發出來,“你若再扔下我,我就讓這宮中千人為你殉葬!”
錦曦感覺體力在一點點消失,她哀求地看著朱棣:“別這樣好嗎?我和你少年夫妻,總不成到了這時,你便開始欺負我。”
朱棣只難受得想要殺人。無力的坐下,摟住錦曦紅了眼睛。坐擁天下,打下江山,她卻要離開他。
“還記得從前嗎?我總是喜歡欺負你……”錦曦的聲音溫若chūn水,笑容依舊,長長的睫毛無力的垂下。像急雨chuī落的花,瞬息間調落。
“怎麼不記得?你仗著有武功便欺負我。那個時候啊……”朱棣嘴邊露出笑容,如今回想,少年時的鬥氣竟如此有趣。他邊笑邊說,鳳目中的水霧越聚越多,這一次,她真的活不過來了,白衣都沒法弄些假人來騙他了。
手托著錦曦因無力而沉重的身軀,朱棣深深地埋下了頭,想起錦曦繡的那幅並肩策馬圖,從此她再不能揚起笑臉對他說:朱棣!我們比試!
從此,這重重宮牆內只留他一個人了。
“你得了江山又如何?還不是孤家寡人一個!你即便攻下南京,錦曦也絕不會再活著出現在你身邊!”
徐輝祖的話又在耳邊響起。朱棣鼻翼翼翕動,張開嘴拼命的呼吸,重重的呼吸聲與壓抑在胸腔內的抽咽聲在坤寧宮深處響起。
任外面陽光燦爛,氣息炎熱。朱棣的心似深埋在冰雪中凍得木然。
“皇上節哀!”殿內跪下一群人。
朱棣仿佛沒有聽見。
“父皇,讓母后好好地走吧!”三個兒子哭得淚人兒一般。
“出去!都給我滾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