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常有年歲小的內侍宮女,她見過四五歲就進宮的小宮女,見著個小太監也沒什麼。
她站起身來,「這地方……你怎麼過來的?」
這一塊偏僻的很,她來的時候都沒有在附近看著個人。也不知道這小太監是怎麼竄到這裡來的。
「你跑這兒來,你乾爹不罵你?」寶馨在這兒難得見得個人,不由得和他說話。
來的這幾天,她都快要憋壞了。就她一個人孤零零冷清清的,當初在安樂堂的時候,好歹還有個杏蘭作伴,這會杏蘭不知道去了何處,她每日裡頭幹完活,就只能看頭頂上的藍天白雲發呆。
那小太監愣愣望她,一雙眼睛黑的叫人發怵,方才寶馨看的不真切,這會瞧清楚了,發現這小太監生的眉清目秀,年歲小,可容貌長得可愛。
可是人卻生的瘦瘦小小,面黃肌瘦,看上去有點營養不良。
宮裡頭的太監不能人道,自然也不可能有孩子,和宮女對食結菜戶之餘,還會從聰明伶俐的小太監裡頭選幾個可心的收做義子。
太監們對義子,不說十分照料,多少會照拂一二,帶在身後,至少臉面上會打理乾淨了。
寶馨的目光在那個孩子身上游弋了一會,那孩子目光明亮有神,怎麼看也不像個傻子。傻子也過不了太監們進宮的那道忘恩橋。
「你……」寶馨還想再說,只見那孩子和受驚了的小貓似得,一路直接竄了出去,頭也不回,直接跑了。
留下寶馨在那裡,不明所以。
*
夏日暑氣重,北方乾熱,北人覺得炎熱不堪,但對江南來的人不算什麼。
馮懷才從外面回來,官帽衣角都帶上了一股熱氣,可比較起身後氣喘吁吁,汗流浹背的太監,面頰之上只是微微有層潮氣。
一入署房,寒涼鋪面而來,終於叫馮懷身後那群人長長鬆了口氣。
京城這股熱氣已經肆虐大半個月了,這十幾天裡頭一滴雨沒有,每日頭頂的太陽照的人眼前發白。
馮懷伸手略鬆了下頜的系帶。
御馬監掌內府馬事,雖然比不得司禮監十二監第一監,二十四衙門之首那麼風光熱鬧,但在二十四衙門裡頭,也是響噹噹叫人忽視不得。
馮懷年歲不是很大,但年歲輕輕就占了御馬監提督太監一職,雖然比不得前頭司禮監掌印那麼權勢赫赫,但在內侍裡頭,也是叫人不能小覷。
「司禮監那邊又來找事了?」馮懷靠坐在梨花木太師椅上,他揚起頭來,看著下首的太監。
司禮監和御馬監是最有權柄的兩個衙門,尤其司禮監,秉筆太監更是權勢赫赫,甚至可以過問十二監的所有事務。常言道不是東風壓西風,就是西風壓東風。可是不管占上風的是誰,這下風的心裡哪裡舒服呢。
「正是,司禮監上回將上交的帳簿退回,說是交來的關於宮裡的帳目不對,要咱們再做。」
「每年的帳目做好了,那也就是對下了。收支如何,上頭清清楚楚,都已經叫人對過了,分文不差——」馮懷說著,舒服的靠在椅上,身體放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