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宣和帝笑了聲。
馮懷從冰涼的地上爬起來,正值小太監端了藥過來, 馮懷親自從小太監手裡接了過來,伺候宣和帝吃藥。
宣和帝是個不怎麼容易伺候的人,些許不合他心意,指不定要受什麼懲戒,宮女太監們想伺候他,又怕伺候他。馮懷對宣和帝的習慣瞭若指掌, 這伺候喝藥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喝完了一碗藥,宣和帝疲憊的身子往後一歪,到底虧空了底子, 躺那兒什麼也沒做,只是說說話, 就喘不上氣來,頭暈眼花。宣和帝向外揮了揮手,馮懷得趣退下。
到了外頭, 一陣風裹挾著熱意吹拂而來,曳撒的領子緊緊的勒在脖頸上,緊緊壓著裡頭的白紗中單,他抬眼瞥了天際。此刻艷陽高照,炙熱的陽光不遺餘力的炙烤大地,算算時候,還沒到立夏呢,就露出幾分厲害來了。
馮懷垂手穿過一條長長的宮道,往外走去。
他現在是大忙人,沒多少閒暇時間在宮內多呆,那些個太監想要討他歡心,跑過來和他說些宮裡的消息,「現在掌事的是太子,不過瞧著太子爺都是照著皇爺之前的路子在走,看不出改弦易轍的意圖。」
和馮懷說話的太監在乾清宮裡也有些許地位,「看這樣兒,應該是不會有大變了。」
馮懷聽了,潔白如玉的面龐上,顯露出幾分笑,「這倒是,朝廷穩定了,皇爺才能心平氣靜的養病不是?」說著,他面堂上多了幾分遺憾,「只是可惜,咱家人在宮外,西廠那兒諸事纏身,皇爺這兒就不能盡心。」
「這個,廠公不必憂心,只要我知道的,必定會告知廠公。」
馮懷笑道,「那可好,咱家想起西廠還有個位置,要是不嫌棄,咱家虛席以待。」
叫人辦事,那就得給好處。想要人辦事,又不想出半點好處的,到頭來,只能是兩頭空。尤其在宮廷更是如此,所謂的人情顯得有些可笑,只有實實在在的,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才是最通行無阻的。
馮懷出了宮門,臉上顯露出幾分高深莫測來。
提督府平常是空著的,除非逢年過節,不然馮懷不怎麼回去,都住在靈濟宮裡。他回了西廠,人才到門口,廠衛們簇擁他下馬入門去。
曹如意在裡頭早就恭候著,等馮懷一回來,立刻上來給他換衣。
外頭的曳撒,頭上的官帽一併換做了直裰長巾,他原本就書卷氣濃厚,穿著內官的衣裳瞧著也沒內官那股猥瑣奴婢樣兒,渾身衣裳一換,更像讀書人了。
「馮爺爺辛苦了,今天皇爺可有示下?」曹如意給他收拾了,在一邊畢恭畢敬。
馮懷一撩衣裳下擺,坐進官帽椅里,他手裡摩挲著紫砂茶壺,茶壺裡是滾燙的茶水,但隔著一層紫砂,不覺有半點燙手,濃密且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下了一圈淡淡的陰影,不比東廠那邊司禮監幾個大太監一同把東廠給占了個齊全,馮懷雖然出身御馬監,但沒有多少提攜御馬監其他同僚的意思,一塊肉自己分享就好,拉上別人,多少有些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