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物摩擦的聲響在靜謐中格外的清晰。
朱承治回頭看她,黝黑的雙目里霧沉沉的,看不到底。他坐在那兒,居高臨下的打量她,那目光看的她發刺,別過臉去。
他坐在那兒,瞧著寶馨扭過頭。過了半晌他歪了歪頭,眼底里敞露著無盡的疑惑。
寶馨不知他這疑惑從何而來,但下意識的不想,或者說是不敢去招惹他。
他坐那兒,哪怕什麼都沒做,就已經給壓迫十足。
朱承治瞥見桌上放著的粽子,起身去拿。北方的粽子包的四四方方,老大一隻,不如江南的三角尖尖秀秀氣氣,從繩結上就透著一股粗獷。他拆了外頭包裹的粽葉,是白粽子,裡頭什麼也沒加,沾了砂糖,送到嘴裡咬了口。
他慢騰騰的吃,寶馨一動不動。
白粽子的口味畢竟不比那些加了蜜棗鮮肉的好,他吃了兩口就放到了一邊。
他再次抬目乜她,目光陰鬱沉寂。
過了半晌,他眉頭一皺,「你想清楚了?」
寶馨不知道他嘴裡的想清楚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不過左右應該也離不開馮懷。
寶馨不說話,她臉兒側向內里。
這沉默的模樣,徹底激怒了朱承治。他幾步上前,伸手就將她提了起來。她那點子重完全不過被他放在眼裡,手掌緊緊捏在她的肩膀上,看她因為痛楚而顰眉。
「看來,那個閹人倒是挺得你的意。」朱承治怒極反笑,「也對那樣的人,若只是論皮相,的確是一等一的。」他說著低下頭,說話間氣息噴涌在她臉上,「可惜到底去了勢,做不得男人了。」
「殿下不像是會這樣說人長短的。」寶馨被他提在手裡,肩骨疼痛難當。這話似乎是個火摺子,撲的一下丟進了一壇油里,在他眼裡騰出了滔天的怒火。
「你在我身邊這麼多年,竟然還不及一個閹人?」他好看的濃眉皺起,寶馨嘴張了張,不知他這話到底從何而來。
她提在手裡幾乎沒有多少重量,人關了起來,下巴越發尖了。
恨到了極點,他加大了手裡的力道,聽她痛叫卻還是不解恨。
「我已經讓父皇給他賜了宮女,不止一個,三四個呢。這下可好,他大小老婆都齊全了。」朱承治這話也不知道說給誰聽。馮懷那麼個人,從來不要身邊有那麼個女人在的。哪怕一個人冷冷清清的,他享受那種孤獨。
如今這塞了幾個人過去,壞了馮懷的清淨不說,還讓四個年輕女孩子一腳掉入深淵裡頭去了。
朱承治雙眼緊緊盯她,不放過她臉上半點變化,瞬間他心涼了半截。
原來齊貴妃叫人傳給他的,都是真的。他身子掉進了冰窟里,在這個五月炎熱的天裡,涼徹了心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