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外頭,他伸長脖子,望見遠處繚繞的黑煙,心思重重。
寶馨被所有人瞞在鼓裡,她夜裡被陣痛和身下的濡濕給驚醒之後,半刻都沒有消停,直接被送到了早已經準備妥當的產房裡,炕燒的正暖,暖融融的能叫人額頭冒汗。疼了幾個時辰,她眼瞧著面前的人一撥換了一撥,肚子裡的孩子卻還沒有出來的兆頭,忍不住哭了起來。
小翠手慌腳亂,卻還要強自鎮定,她這個大宮女要是亂了,局勢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娘娘別哭啊。娘娘,您瞧瞧,小太子都要出來了,您哭多不好啊。」
「都生不下來,還不准我哭啊。」寶馨嘴裡咬壞了的軟木給換下來,她雙眼紅彤彤,「小翠,要是我沒了,你可要看護好他。沒媽的孩子苦啊。」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臉色都變了。
小翠兩腿發軟,要是這位真的有事,就算皇子生下來,恐怕她也活不到照顧皇子的那天了。
她哆嗦著抖了抖嘴,「娘娘說孩子話呢,小皇子只是呆娘胎里一會,娘娘就不耐煩了?奴婢在家的時候,還見過有嬸嬸生了兩三天呢。」
兩三天都不出娘胎,那才叫真正的難產呢。這從夜裡到白天,都不算什麼。
寶馨頓時覺得兩眼一黑,還有人生兩三天的,還不如痛死她算了。她挺想嚎啕一嗓子罵朱承治烏龜王八蛋,把她肚子搞大了,害她在這兒刀子割肉似得。嘴一張,眼前浮現他小時候可憐巴巴的樣兒,最終沒捨得開口,躺回去小聲他呻~吟。
小翠見這位終於不鬧騰,肯好好躺那兒生孩子,背過身,擦擦腦門上的冷汗。
上天保佑,快點讓小皇子出來,是好是歹給個準話,不然還沒等累死,就已經被嚇死了。
擺在一旁的西洋擺鐘,鐘擺左右擺動,日頭從東邊一點點挪到了中天,然後又從中天挪了下去。
京城內巷道內鮮血和已經乾涸了的血跡混在一塊,屍首相枕。
百姓們躲在屋子裡,聽到外頭廝殺和時不時響起來的緊密的火·槍發射的轟鳴聲,瑟瑟發抖。
負責圍剿的武官用火·槍把那些韃官給攻退幾波,漸漸的把包圍圈越收越小,最後把人給逼在幾個胡同里。
一來是好控制局勢,將反賊殲滅。二來,減少損失,火炮沒眼,要是引起火勢,罪孽也就太大了。
此刻西邊天際已經掛起了殘雲,一抹斜陽,已經支持不了太久了。
武官在馬上看了看天邊的天色,心下知道不能再這麼拖下去,夜裡原本就不利,要是叫反賊鑽了空子,就不好了。
武官對旁邊的副將說幾句話。
而後下令強攻,廝殺聲震天,在如血的殘陽里格外響亮。
萬福安躲在幾個韃官後頭,拼死沖逃了出去,身邊沒個人在,姚文龍在他面前說的好,可到了現在動真格的時候,卻不見了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