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錯亂的目光之中,養真自然並沒有看到在她正對面的屋頂上伏著一人。
那人像是潛藏於草叢中的毒蛇,正慢慢地彎弓向著她,兩隻幽冷的眼睛裡透著嗜血的光芒。
就在養真身前的行人經過,露出她身形的剎那,屋頂刺客終於等到了最好的時機,手指鬆開弓弦,塗著毒液的弓箭不偏不倚地向著養真直奔而來。
電光火石,性命攸關之際,有一柄白玉為柄綴著流蘇的摺扇從養真身後探出,無聲無息地往前敲了過去。
那本來勢若雷霆般衝過來的奪命一箭,在這樣輕描淡寫般的敲擊之下,應聲跌落在地。
與此同時,是褐金色的大袖往前揮落,看著如同行雲流水般的柔軟衣袖,此刻卻仿佛是世上最堅硬可靠的東西,把養真從後面牢牢地攏入懷中。
養真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在鬼門關上兜了一圈,只嗅到那人身上淡淡地蘇合香的氣息,她本能地回頭看向來人,又驚又喜:“十三叔?”
趙芳敬一手捏著摺扇,一手抱著養真,默不做聲,冷冷地抬眸看向前方。
當看見屋頂上那道隱秘的身影之時,趙芳敬緩緩地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握著玉白色的摺扇,向著屋頂上的人遙遙地點了一點。
屋頂上伏底的身影見功虧一簣,本來極不甘心,可是見來人是趙芳敬,又給他如此一指,雖自信隔著甚遠趙芳敬是追不過來的,可是卻無端地覺著在他的一指之中,似有千軍萬馬紛至沓來的懾人威壓,令他原本扣著弓弦的手指甚至都隱隱地有些發僵。
周圍的街頭行人幾乎都沒有發現此處的異樣,依舊的川流不息。
養真呆呆地看著面前的趙芳敬。
這瞬間她仿佛又看見了在大屏山那裡,帶兵前來救援的趙芳敬,此刻他雖然並沒有身著甲冑,手中也只捏著一把摺扇,但那股威勢,卻如同鎧甲在身手握長刀所向披靡。
只是他的臉色著實太冷峻了,讓養真心裡都泛起了一股淡淡的寒意。
好不容易,養真的目光才從趙芳敬面上移開,順著他的目光注視看向遠方。
她終於看見了那道影子,有些熟悉的修長身影,從前方的屋頂上一閃而過,那刺客終究是決定逃之夭夭。
養真心中一陣恍惚,覺著仿佛在哪裡曾經見過這道身影。
但她很快又想起了受傷的謝氏跟李大:“十三叔!太太他們……”
轉頭再看向趙芳敬,卻見他已經收回了目光。
原本冷冽懾人的眼神現在已經轉為無限的擔憂,趙芳敬盯著養真,看著她衣袖跟胸前的血漬,方才對敵時候的不由分說氣定神閒突然消失不見。
“哪、哪裡受傷了沒有?”趙芳敬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慌亂而凝滯。
養真一愣,忙道:“沒有,我沒有受傷,這是太太……十三叔,那箭上有毒的,幸虧你沒有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