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是曲江池,並非長安,雖有太醫跟隨,卻沒個精通產科的,周世康見妻子忽然發動,如何不慌,匆忙騎馬返回長安去請穩婆。
然而一來一回,便不知要耗費多少工夫,更不必說皇帝遇刺,長安緊急戒嚴,想也知這一路不會太順。
曲江池原就是皇家所有,並不乏休憩之處,陳國公乃是皇帝心腹,江邑侯也慣有賢名,秦王自然不會為難,專門為姚氏尋了間宮室,又撥了人去聽從吩咐。
陳國公夫人與江邑侯夫人都是生育過的,倒不至於慌了神兒,吩咐人準備了婦人生產所要準備的東西,又約束底下僕婢,故而喬毓進去時,並沒有想像中的兵荒馬亂,偶爾有產婦的痛呼聲響起,此外卻是井井有條。
江邑侯夫人在內陪伴女兒,陳國公夫人在外等候,聽說有人來了,還當是請到了穩婆,目光希冀的迎出去,見是喬毓,不免有些失望。
「秦國夫人好意,我心領了,只是通曉醫術與能接生是兩回事,」陳國公夫人感激的一笑,又柔聲婉拒道:「你還沒有嫁人,最好別見這些……」
婦人生產時的場景遠沒有想像中美好,她怕將人給嚇住了,來日出嫁生子,再生出什麼牴觸心來。
「我連人都殺過,豈會怕這些?」
喬毓知曉她好意,為之莞爾:「我對婦科略有涉獵,夫人若是放心,不妨叫我前去一看,能先開一副藥,減輕產婦痛苦也好……」
陳國公夫人有些猶豫,卻在聽到內里兒媳婦的痛呼聲時動搖了,她讓開路,請道:「有勞了。」
守在裡邊兒的是江邑侯夫人,還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嬤嬤,江邑侯正強撐著跟姚氏說話,見了喬毓,既想說幾句什麼,又怕驚嚇到姚氏,神情幾變,著實可憐。
喬毓心頭一嘆,倏然想起喬老夫人的面孔來,笑著安撫道:「夫人別怕,先叫我為令媛診脈……」
到了這等關頭,江邑侯夫人也沒有更好的法子,讓開點位置叫喬毓坐下,目光緊迫的落在她臉上。
姚氏是頭一次生產,偏偏又受到驚嚇,不是足月,未免會有些困難,喬毓摸過脈之後,心頭便是一跳:
姚氏的身體不是太好,又是突發性生產,體力耗費太過,恐怕很難把孩子生下來。
「先去煎催產藥,動作快些。」她當機立斷,口述藥方後,又道:「熱水呢?我要淨手。」
婦人生產所需要的東西,陳國公夫人早就著人準備,不多時,便有人送了熱水來,喬毓捲起衣袖,仔仔細細的將手擦洗乾淨,又問江邑侯夫人:「我能摸一下嗎?」
「啊?!」江邑侯夫人吃了一驚。
喬毓腦海里隱隱約約的浮現出什麼來,她眉頭微蹙,旋即又鬆開,道:「我曾經幫人接生過,從前我養的幾匹馬,也是我幫著接生的。」
若說是幫著馬接生,那還情有可原,可衛國公府的女郎,怎麼可能去幫婦人接生,做穩婆的活計?
江邑侯夫人拿不定主意,冷不防外邊兒有人道:「是真的。」
侍婢們掀開垂簾,常山王妃入內,輕輕道:「叫她試一試。」
喬毓見了姐姐,不覺露出幾分笑意,咧開嘴一笑,乖巧的叫了聲:「姐姐。」
「快忙你的。」常山王妃微笑著應了一聲,催促她一句,心下卻是暗自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