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與立夏挎著果籃兒,另有僕從帶了輕梯,昭和公主站到上邊兒去,自樹上摘了紅艷艷的李子,動作輕柔的往下放,不知想到什麼,動作忽然頓住了。
喬毓關切道:「怎麼了?」
「這棵李樹是我和哥哥出生那年,父皇跟母后一起種的,」昭和公主搭著宮人的手,從梯子上下來,眉宇間露出幾分悵惘:「我們姓李嘛,所以就種了李樹。不知不覺間,居然都這麼多年了。」
喬老夫人尚在,喬毓無法真切體會到失去母親的痛苦,然而她卻知道自己知曉父親已逝時心中的難過,由己及人,如何會猜度不到呢。
她摸了摸外甥女兒的頭,柔聲道:「好好過,你母親肯定不願見你這般神情……」
昭和公主的傷懷,一半兒來自於母女無法相認,另一半兒卻來自於父母無法再續前緣,只是這兩種心緒,都無法同母親言說。
她笑了笑,將這一茬兒掀了過去。
皇太子與秦王似乎說定了好些事情,兄弟二人眉宇間都有些激越之色,等到了晚膳時分,更是頻頻舉杯,興致頗高。
喬毓是能喝酒的,酒量還不弱,硬生生將兩個外甥喝倒,才心滿意足的停了杯,頭枕在手臂上,居然就這麼睡了。
立夏與白露早知她秉性,對這一幕並不奇怪,搖頭失笑之餘,又吩咐人去準備醒酒湯。
倒是其餘人,看皇子公主們歪的歪,倒的倒,酒氣熏天的睡下了,都有些不知所措。
——皇太子與秦王、晉王是被喬毓喝倒的,至於昭和公主那個醉貓,只吃了一杯酒,便暈頭轉向,伏在自己手臂上呼呼大睡了。
殿中侍從都有些無奈,正待近前去將主子們攙扶起來,各自回去安置,卻聽外邊兒問安聲次第響起。
皇帝來了。
……
白露與立夏聽到外邊兒動靜,第一個念頭就是先將這事兒遮掩過去,轉念一想——夫妻多年,皇帝若是不知皇后秉性,那才奇怪呢,便沒有多事。
皇帝剛一進殿,便被裡邊兒的酒氣嗆了一下,眉頭下意識一跳,目光四下里一轉,就見幾個兒女東倒西歪的睡了,喬毓也正枕著手臂,嘴唇略微張著,似乎睡得正香。
「這群混帳東西。」皇帝笑罵了一句,又吩咐道:「送他們回去吧,備著醒酒湯,夜裡再仔細些。」
僕從們紛紛應聲,又將自家主子攙扶起,各自回寢殿去了,立夏與白露對視一眼,神情中都有些遲疑。
喬毓既然入宮小住,自然不能隨便選個地方住,從身份與親近關係看,還是住在昭和公主那兒最合適,這會兒昭和公主被健壯僕婦抱走了,她們要不要跟上?
只是皇帝專程前來,還不知是什麼心思,她們總不好貿然做主。
短暫躊躇的功夫,內殿中便只剩了皇帝與喬毓,以及他們的隨身侍從,白露正猶豫著要不要說句什麼,卻見皇帝擺擺手,語氣輕緩,卻不容拒絕的吩咐道:「都退下吧。」
白露眉頭微蹙,立夏伸手拉了她一把,輕輕搖頭,同其餘人一道,退了出去。
內殿重歸安謐,只留下了曾經的夫妻二人。
皇帝站在原地,靜靜注視喬毓片刻,忽然輕嘆口氣,到她身邊的台階上,緩緩坐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