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別說蔣國公、申國公等人幾次三番與皇帝為難,結怨已深,這樣一個死結,哪裡是嫁一個女兒進宮,便能消弭掉的。
只是這一點,太上皇是不曾意識到的。
又或者說他其實已經意識到了,只是出於最後僅存的那點兒尊嚴,叫他仍舊掩耳盜鈴,口稱逆子,裝出一副全然不將皇帝放在眼裡的樣子。
他始終不肯承認自己老了,不再是君臨天下的皇者,退位之後,更是近乎偏執的在意著宮人內侍們對待他的態度,稍不順心,便大加責罵,這幾年來,太極宮內杖斃的僕婢不知凡幾。
曾經的天子,居然只能在這些地位低微的奴婢們身上逞威風了。
唐貴太妃入宮前有多期盼著天子的恩寵,現在就有多厭惡他這副鶴髮雞皮、垂垂老矣的神態,只是到了這會兒,她已經沒有退路,只能繼續留在這艘已經開始漏水的船上,最終與它一起沉默。
「蔣國公是太上皇肱骨之臣,世子更是臨海長公主的駙馬,聖上卻連半分舊情都不念,直接將人給下獄了。」
她垂下眼去,語氣輕柔,帶著不易察覺的蠱惑:「太上皇想叫聖上娶裴、章兩家的女郎為繼後,自然是一番好意,聖上雖然沒有贊同,但不也沒反對?現在可倒好,這位喬四娘也不知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有她在,繼後哪裡還輪得到別人?」
太上皇聽得眉頭一跳,他目露厲色,回過頭去看她,猛地伸手,掐住了那截纖細漂亮的脖頸。
「那逆子打算立喬四娘做繼後?」
他眯起眼來,徐徐道:「你是從哪兒聽說的?」
「別人都在傳呀,」唐貴太妃適時的顯露出幾分驚慌,喘不過氣似的道:「皇太子與秦王、晉王對這個小姨母格外親近,幾次三番往喬家去探望她,聖上也頗中意,還准允她隨時進宮,她又跟明德皇后生的這麼像,等孝期一過,入宮不是理所應當的麼……」
「不,不行!」太上皇斷然道:「喬家絕對不能再出第二個皇后了!」
倘若皇帝娶章家與裴家的女郎為繼後,來日生下皇子,未嘗沒有一搏之機,但若是娶喬家女為繼後,即便真出了什麼亂子,肉也是爛在喬家的鍋裡邊兒,別人想喝口湯,怕都要伸著脖子慢慢等。
太上皇思及此處,目光中倏然迸現出幾分殺機,不知想到什麼,忽然長嘆一聲:「這座宮城早就被那逆子清理過幾遍,朕雖有心,卻也無能為力。」
「皇太子妃的人選已經確定,不能更改,要不,便將昭和嫁到裴家去……」
他鬆開唐貴太妃,喃喃自語不停,後者捂著脖頸,不由自主的咳了兩聲,忽然近前去,伏在了太上皇膝頭。
她像是忽然間想起了什麼似的,好奇道:「如果說,喬四娘沒有嫁給聖上,那麼,聖上會娶裴家或者章家的女郎為繼後嗎?」
太上皇目光微動:「你有什麼主意?」
唐貴太妃笑容嫵媚,將自己面頰貼近他乾瘦的掌心,徐徐道:「如果太上皇先納喬氏女入宮伴駕,聖上身為人子,總不好同君父爭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