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面色悲憤,怒道:「事已至此,國公挾大軍在外,又有強兵悍將,何不趁機舉事?!」
「還不到時候。」李泓雙目充血,環視一圈,沉聲道:「滎陽既克,我軍已然疲乏,不可再戰,又無穩妥的後方供應,而唐王麾下軍士以逸待勞,現下實在不宜再動干戈。」
「國公!」有人悲憤道:「我們出征在外,連家中妻小都難以保全,天下間安有這樣的道理!」
「我的妻兒也在太原!我的妻子有孕七月,還堅持登上城樓,勉勵軍士,親自作戰,甚至因此早產,險些喪命!難道我不恨嗎?!」
李泓心頭有一把火在燒,他猛地站起身來,目光赫赫,如同野獸:「我也恨!可我也知道,不能貿然行事!圖一時之快,不顧後果,這是莽夫,智者不取!」
他手提佩刀,再度斬下,勁風所及,書案再次斷成兩截:「我向諸位立誓,也向我的妻兒立誓,必雪此恨,如有違逆,便如此案!」
眾人聞言,如何還能說出二話,喬瑁聽聞胞妹險些喪命,心中既痛且憂,卻還是頷首,贊同道:「主不可怒而興師,將不可慍而致戰,國公做的沒錯。」
參軍魏玄與周克明對視一眼,眉頭緊鎖:「唐王登基,便是占據大勢,天命所在。國公,我們或許要韜光養晦一段時日了。」
……
李泓班師返回太原的時候,喬妍正抱著小兒子看花。
天寒地凍的,也只有梅花肯毫不吝嗇的吐露芬芳,喬妍叫人去折了幾枝紅梅插瓶,擱在屋子裡邊兒,又俊俏,又精神。
蕭世南走後三日,李昱方才懶洋洋的睜開眼睛,喬妍歡喜壞了,欣然之餘,又覺心中酸澀,悄悄哭了一場,又抱著小兒子親了個夠。
李琰生的很像父親,李昱卻不像他,也不像喬妍,而是更像喬妍的同胞兄長喬宣。
「真是,」喬妍抱怨道:「像誰不好,偏偏像喬宣那個王八蛋。」
這兄妹倆打小就說不到一起去,不見面吧,倒也惦記,可一見面就吵鬧不休。
她嘴上這麼說,目光里卻是帶著笑的,李昱對著那幾枝梅花看了會兒,便有些困了,打個小小的哈欠,合上了眼睛。
喬妍忙放輕動作,小心翼翼的將他抱到內室去,等他睡得安穩了,才叫乳母守著,自己往書房裡去看剛剛開始習字的李琰。
從臥房到書房去,便要經過長廊,穀雨取了大氅替她披上,外邊兒侍婢便將厚重的垂簾掀開了。
喬妍正奇怪她們怎麼掀的這麼早,就見門外走進一人,身材挺拔,英姿勃發,裹挾了初冬風霜,雙目沉沉的望著她。
喬妍心跳的快了,抓起身邊兒的茶盞,猛地砸了過去:「李泓你個王八蛋還敢回來!」
李泓知道她心裡委屈,也知道她近來有多難,沒有躲,生生挨了這一下。
喬妍不知從哪兒摸出把拂塵來,掄著跑過去打他,李泓就站在原地由著她打,不僅不還手,臉上還帶了三分笑。
喬妍是真沒心軟,打到最後拂塵的柄都斷了,這才喘著粗氣,勉強停下,到椅子上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