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妍哪裡好意思說自己半點不懂,差點枕著睡著,厚著臉皮說:「懂了懂了。」
喬妍思及過往,神情中不覺浮現出幾分笑意,再想起蕭世南現下情狀,笑容斂起,輕輕嘆一口氣。
她正待將那本書合上,忽然從裡邊兒掉出什麼東西,喬妍以為是那張藥方,心下一喜,撿起來細看,卻是首詩。
借問吹簫向紫煙,曾經學舞度芳年。
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
大抵是因為年月太久,原本素白的紙張已然泛黃,唯有那字跡清雋如初,隱約熟悉。
喬妍心頭巨震,神情也隨之僵硬起來,手中輕飄飄一張紙,這一刻竟比山嶽還要沉重。
這是什麼意思?
當年世南哥哥問自己是否看懂了,究竟是問那本詩集,還是這紙上詩句?
喬妍隱約猜到了答案,再去想那些埋藏在歲月中的經年舊事,心中酸澀如山海翻湧,忽然間淚如雨下。
她以為他不在乎的。
她以為他只覺得那所謂的婚約是個玩笑,並沒有放在心上。
所以,她才能那樣坦然的去找他,毫無愧疚的說:「世南哥哥,我們倆的那個婚約,還是算了吧。」
那時候,他是怎麼回答的?
十數年前的記憶,已經在時間長河中變得模糊,一時之間,喬妍竟有些想不起來了,約莫過了半刻鐘,方才從腦海中尋到幾分痕跡。
那時候她已經答允嫁與李泓,與他一道去見過李開濟,再度返回喬家之後,方才前去尋蕭世南。
他靜靜聽她說完,頓了頓,方才笑道:「阿妍若是不說,我都要忘了。」
他說:「我沒有放在心上,你也不必為此介懷。你嫁得好夫婿,我也由衷為你歡喜。」
那好像是個晚上,光影晦暗,現下回想,她其實連他的神情都沒有看清。
她不知道那短短几瞬之間,他心緒是如何百轉千回,曾經的雲淡風輕,現下回想,卻是既痛且愧。
這麼多年了,他一直沒有娶妻,說是不想拖累別人,她也信了,因為世南哥哥一直都是溫柔體貼的,從不願因為自己,而叫別人覺得為難。
她從來沒有想過,那是因為自己。
仔細想想,一切並非無跡可尋。
太原事變那日,他匆忙北上,連日奔波往并州去見她,只是想看她平安。
只是她缺了那麼一根弦,又或者說,他們沒有在最合適的時間相遇。
喬妍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將那張藥方翻出來,對著看了良久,又悄悄喚了人來,喬裝打扮之後,出宮往長安城郊處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