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渺茫,幼寧心亂如麻,她舉起自己瘦巴巴的小細胳膊,覺得以她現在這小身板,離開太后的保護,要不了幾日就得被折磨死。
以目前的形勢所看,養在太后身邊,很明顯要比去成國公府好,太后念著昔日情義,對她是從心眼裡疼愛,而她的外祖家成國公府,如今當家做主的成國公夫人是成國公的續弦,並不是她的嫡親外祖母,同她一樣沒有血緣關係,且太后要留她在身邊撫養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成國公夫人幾次到永壽宮拜見,顯然是受了宮中貴人暗示。
世家大族,子孫眾多,幼寧的外祖母只生一女,她母親在成國公府沒有嫡親的兄弟姐妹,即便成國公顧念外孫女,畢竟是個男人,內宅之事,全由國公夫人做主,成國公府,不是好去處。
思及此,幼寧覺得整個身體都悶燥起來,伸腿踢開蓋在身上的薄被。
良辰見她踢開被子,輕手輕腳的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讓屋內通風。
幼寧翻了個身,盯著床帳上垂落的粉色氤氳香囊,豎起耳朵聽外面的談話。
今日永壽宮很熱鬧,五扇紫檀木嵌梅花木畫屏風前的鳳榻上坐著大曆最尊貴的太后娘娘,一身藏青色寬袖對襟衫,頭戴金絲八寶攢珠鳳冠,頭髮一絲不苟,雍容華貴,兩側擺著一對落地純銅靈芝鶴像,寓意吉祥。
殿內坐滿了宮妃命婦,為首的分別是中宮傅皇后和身受聖寵的林貴妃,這會太后神情怏怏,端起茶盞淺啜一口。
太后意興闌珊,底下陪坐的除了幾位高位娘娘,其他低位嬪妃皆默不作聲,唯恐惹太后不快。
眼瞧著把幼寧送出宮的事又要不了了之,林貴妃捏起帕子,輕飄飄的掃了眼坐在左下側的成國公夫人。
成國公夫人接到貴妃的暗示,心下忐忑,看向太后娘娘,硬著頭皮道:“太后娘娘慈悲,照顧幼寧,但娘娘身份貴重,幼寧年紀還小,留在太后身邊,難免叨擾娘娘清靜,不如讓臣婦接回府,臣婦定當悉心教導,蘭宜是臣婦看著長大的,自她嫁到汝陽,臣婦日思夜想,唯恐她遠嫁,身邊無人撐腰,受人欺凌,誰曾想,嫁過去不過幾年光景,人便沒了,臣婦這夜裡常常做夢,夢中都是臣婦剛嫁到國公府那會,蘭宜七八歲的時候,趴在臣婦的膝頭,喚臣婦母親,每每醒來,臣婦這心裡,都像刀割一樣……”
成國公夫人哽咽著,拿起帕子拭淚,她口中的蘭宜,正是幼寧的母親。
她拿已故的江蘭宜說事,一片慈母心腸,且成國公府是幼寧的外祖家,外祖父外祖母把無父無母的外孫女接到府中,合情合理,只是中間隔著個太后,太后不同意讓幼寧去成國公府,她就是說破天也沒用。
成國公夫人育有三子兩女,膝下嫡孫庶孫一大堆,對壓在自己頭上的原配嫡女江蘭宜都沒什麼感情,更別提幼寧這個一丁點血緣關係都沒有的外孫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