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兒子,堂堂一國之君,卻手段下作。
都說做娘的,看自己兒子沒有不好的,太后對宣德帝卻越來越失望。
她輕嘆一聲,道:“攻下鄎國,羅衛汝身先士卒,殺敵無數,為大齊立下汗馬功勞,本就應該加官進爵,你實在不必對從前的事耿耿於懷,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羅衛汝身為一軍主將,在那種情況下,為了將士們的生死,選擇棄城,情有可原,之後他一直奮勇殺敵,並未如有些猜測般通敵叛國,你沒有理由懲治他。”
宣德帝臉色難看,語調微揚,“他哪裡是為了將士們的生死,他分明就是故意給朕難看,當時軍務奏報,並沒有言明軍情緊急,他只是在挑釁朕,說恐糧草不足,故此退城,他那是打朕的臉。”
太后反問道:“糧草不足,不就是在言明軍情緊急,怎麼就是打陛下的臉了?”
宣德帝噎了一聲,面上青紅,他故意延誤糧草押送和援軍,致汝陽王世子被困鄴城一事,他與母后是心照不宣的,羅衛汝當日那般行事,就是在宣洩不滿,像天下人宣告他這個做皇帝的故意害死汝陽王世子。
羅衛汝的意思,母后不會不懂,卻故作不知,分明就是對他這個兒子不滿。
這事都過了這麼多年,不過就是一個汝陽王世子罷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母后卻一直惦記此事,絲毫不顧及他這個皇帝的臉面,分明就是沒拿他這個兒子當回事。
朝廷每年冤假錯案那麼多,也不見母后為誰來質問他,偏偏有關汝陽王府的事,母后甚是上心,收養姜幼寧,把姜幼寧捧得比他的女兒還寶貝也就罷了,如今連個羅衛汝都要維護。
宣德帝越想越氣,羅衛汝沒入京,大軍也未全部還朝,他就像有把隱形的刀,懸在他的床前一樣,這種受人掣肘的滋味不好受,他日夜難安,想請母后拿主意,母后卻句句偏袒羅衛汝。
羅衛汝手握兵權,不入京,不找個理由除去,他就不能安枕。
對皇權有威脅者,如何能放任不管。
宣德帝眼中閃過一抹悲戚,“母后維護羅衛汝,可是因為汝陽王?”
殿內伺候的宮人聞言俱是一愣,慌忙將頭垂的更低。
太后心口像是被陣扎了一樣,氣的一掌拍到桌面上,陳嬤嬤將殿內的人都遣了出去,獨自留下伺候太后。
太后胸口起伏,滿眼悲鬱,她早對宣德帝失望,可面對宣德帝的懷疑,她還是悲痛萬分。
宣德帝看著母后哀傷的神情,心情複雜,隱隱有些快意,但似乎是愧疚占了上頭。
他心裡清楚,在母后心裡自己有多重要,他也不忍看母后傷心,可每每想到自己應該是母后唯一的兒子,便覺得母后不應該為了汝陽王,同自己過不去。
太后捂著胸口,語氣深沉,“皇帝,這麼多年,作為一個母親,哀家自問沒有任何對不起你的地方,身為一個太后,更沒有對不起先皇之處,你也不必總是陰陽怪氣與哀家說話,索性今日你就亮明了說,在你眼裡,哀家與汝陽王,到底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宣德帝一愣,他與太后這麼多年一直因為汝陽王鬧不愉快,他數次欲言又止,但也從未將那層窗戶紙給戳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