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王爺沉寂的眼眸里閃過微微波動,他坐在安曉曉身邊。白衣染塵,就如同十里亭外的潔白梨花落入了塵泥,沾染了俗世塵埃。
安曉曉一直覺得她爹該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人,過得遺世獨立,灑脫逸然,而不是像如今這般,從雲端跌落,困於塵埃。情之一字,著實可怕。
“你娘當然不想,可我也從未囚困過自己,何來的放過?”錦王爺嗤笑,伸手拿過安曉曉腳邊的一壇桃花醉,拍開泥封仰頭大喝了一口。
這等灑脫自如的姿態,是安曉曉從未見過的,或者說,是她爹從未在她面前展露過的。而現在,她爹願意以這樣的姿態面對她,無非是此刻把她放在了同等的位置看待。
現在的他不是收斂鋒芒、韜光養晦的錦王爺,而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縱橫疆場的白馬將安錦軒!
“爹爹這話是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安錦軒斜眼看她,泛紅的眼角多了幾分邪魅肆意。
安曉曉懵了,她是來當說客的,可這是個什麼情況?
安錦軒收回視線,將目光落在天盡頭,他調轉了個方向,拔了墳前的線香,將背靠在墓碑上,一條腿伸直,另一條腿曲起,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輕輕搖晃手裡的酒罈,仰頭又是一口。
喝完,他開口輕聲說道,聲音有些模糊,“可是,我愛她呀。”
那一刻突然平地風起,墳前的梨花林中梨花隨風簌簌而落,如同漫天飄雪,急速而下。可落到近前的,又恢復了柔和唯美的姿態。
安曉曉十分震撼,不知是因眼前的美景,還是因安錦軒的話。
回過神來又覺得一切如常,風吹鳥鳴,十里花香,安曉曉覺得,可以讓桃紅來采梨花,釀幾壇梨花釀。
因為愛,所以年年不間斷。因為愛,所以手植十里梨林。
“這些梨樹,是當年我守了七日墳時種下的,不多不少,正好一百棵。一棵代表一年,我們曾約好的,要相守百年,互不離棄。”
“而這每棵梨樹下,都澆灌了他們的血,正因如此,這些梨樹才能茁壯成長,這些花才能開得如此明媚。”安錦軒微微勾唇,染了酒的唇似是沾了血,邪魅而嗜血。
安曉曉愣愣地看著他,這樣的爹爹,既強大,又脆弱。
“記得那年梨花開時,我隨軍出征,就在關內的一戶農家前,不經意間與她對視了一瞬。這一瞬,就相約了百年。打戰時我身負十六刀,便是想著她才活下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