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還記得二小姐跑的那天嗎?可真是把我嚇死了。那日這任大人正好來到島上,和夫人商議迎娶二小姐的事兒,我在前廳服侍,就看見大小姐走進來,嚇了我一跳!那臉啊,白得和紙似的,我在這府里呆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大小姐這樣駭人的表情。
夫人聽說二小姐與人走了,差點昏了過去,倒是任大人很是鎮定,立刻吩咐下人將二小姐和姓徐的捉回來。我當時還在埋怨大小姐氣糊塗啦,怎麼當著二小姐未婚夫的面把這事兒給說了,誰知大小姐又開了口,連我都嚇得差點昏過去,只記得她說:「任大人,小妹與徐先生情投意合,私定終生,我身為長姐,卻毫無知覺,此錯一;以一己私念為小妹定親,卻無徵詢本人之意,此錯二;得知實情之後,不忍小妹傷心,故助之逃跑,此錯三。千錯萬錯,皆由我一人承擔,只望大人能成人之美。」
得,原來二小姐逃跑的事兒大小姐也有份,老頭子啊,當時我看到一手帶大的小姐們居然作出這樣傷風敗俗的事兒,可是死的心都有了,也忍不住埋怨起大小姐對二小姐的縱容來。忽然聽見一陣大笑,我心想:完了完了,這任大人被氣出失心瘋了!偷偷抬頭,就看見那任大人的表情古怪得緊,估摸著是氣得厲害,整張臉竟像是狂喜。我一嚇,低下頭,又偷偷用眼角瞟了一眼大小姐,她倒是平靜下來,正直直地望著任大人。
那任大人漸漸止了笑,慢慢走到大小姐身邊,看了她半晌,驀的狠狠捏住大小姐的下巴。只聽見夫人尖叫一聲,這次可真是昏了過去,我趕緊上前打扇遞水。大小姐連眼珠子都沒眨一下,還是直直盯著任大人,繼續說道:「任何責罰我願一人領受,請任大人成人之美!」
「成人之美?好個成人之美!」任大人終於開了口,說:「只是成了你們之美,誰來成我之美?阿薇如此負我,你慕容家竟還敢要我成全?千張喜帖早已發出,全天下都知道任家長子要迎娶慕容家的小姐,我任家,丟不起這個人!」
這話說得還真是沒錯,先別說這任大人對二小姐一片痴心,就算毫無感情,出了這事任家還不成了大笑柄?只見大小姐終於低下眼,靜了半日,睜開眼,輕輕說道:「求,大人成全。」
老頭子,記得我說過什麼嗎?咱們大小姐千好萬好,就是不知變通,到了這個地步居然還不鬆口,那時我真要被她活活氣死了。誰知道,那任大人竟然又笑了一聲,放開小姐,說:「好,我可以成全。」他退後一步,又微微一笑,這笑容可著實,著實……唉反正我那時背脊都嗖嗖冒出涼氣。只見他又開了口:「我能成全,只是,任家不能。」
一邊說著,他走出門去,邊走邊說:「二小姐不在了,幸虧還有個大小姐。十日後,任家自會派人上門迎親。」
二小姐不在了,就逼大小姐嫁,這是什麼世道!若是老爺在世,能容得他任家這麼猖狂?老頭子,別人不知這任家的底細,我可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們三代之前還不知道是在哪個犄角旮旯做著沒本的小生意,要不是皇上頒布那什麼新政和國外通商,任家靠著在海上和洋人打交道狠賺了一筆,後來又因為造船還是啥的才能被皇上賜封世襲男爵。說到底,這還只是上代的事,其實就是個暴發戶嘛!至於那個任大人的官職,更是可笑。我聽說他根本就沒考過科舉,只不過在西洋鬼子那裡學了什麼什麼海軍……事戰略,就成了兵部侍郎。聽帳房的李先生說,不論他官位有多高,天下的讀書人都不稀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