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手裡握著的一張畫,攤在桌上,看了一遍又一遍。一邊看一邊笑著,眼中竟是流光溢彩。
「蘭兒,你過來看看。」看我端上香茗,大小姐朝我點點頭。
這不過是在一張白紙上用黑炭作的畫,畫上一個女子正站在海邊眺望遠方。這技法我聽洋人先生說過,叫做素描。不明白大小姐為何這樣高興,我又仔細看了一遍,忽然明白了。
「大小姐,這不就是你嗎?」
「是,是我啊。你不覺得這畫畫得真好麼?」大小姐又低聲笑起來,聲音中竟有些不一樣的東西:「我今天見到這畫家了。他本只是在島上盤桓幾日,我懇求半日他才勉強願意教小妹作畫……小妹總說要學洋畫,可惜找不到好先生,今日竟讓我撞上了。蘭兒,去告訴小妹這事兒吧。」
我應了一聲,慢慢退下,回頭又望了一眼,大小姐正小心翼翼地把畫放進書桌前的箱子裡,仔細鎖好。
幾天後,我終於見到了那位徐先生。
自從皇上開了通商令,在黃雀島上中轉的往來商船也多了起來,時常陪著大小姐去碼頭的我也見過不少男人,但像徐先生這樣俊朗瀟灑的年輕人卻是第一次見到。
他身材頎長,雖然畫的是洋畫,穿的卻是我朝舊時的藍色對襟長袍,這樣翩翩走來,竟像是戲文里唱的那舊時的貴公子。
他瞧我一臉呆滯,不由微微一笑。就這一笑,我恍然感到春風拂面,百花盛開,舌頭就似打結般,半日也吐不出一個字。
他見我不說話,便開了口:「在下徐子卉,前日慕容家大小姐邀在下前往貴府教授繪畫,請問姑娘可否代為通報一聲?」
我還未答話,就聽到身後傳來匆忙的腳步聲。我心想,是二小姐來了吧。但還未轉身,就聽到身後那人輕輕說道:「勞煩徐先生久等,黃雀島乃粗鄙之地,下人未免沒了見識,怠慢之處,還請先生海涵。」
我微微吃驚,想大小姐往日總是進退有度,溫文知禮,為何今日如此不同尋常。當是時,卻茫茫然無解。
徐先生本說只在島上教授二小姐繪畫半月,誰知道三月之後仍未離去。大小姐也不以為意,只是吩咐下人要小心伺候,徐先生的所有要求皆不得怠慢。
這日午後,我來到書房,卻見滿地紙片,小姐不似平時一般坐在書桌旁,而是站在一旁低頭看畫,嘴角邊掛著微微一絲笑。
她見我進來,並沒把畫收好,只把我拉倒他身邊,指著其中一幅畫問道:「蘭兒,你看這畫畫得好麼?」
我低頭看地上的畫卷,發現只有幾張能稱之為畫,其餘的,不過是那徐先生信手塗鴉。心中疑慮漸生,也無暇去仔細看畫,只能隨口答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