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有的人歷經磨難吃盡苦頭想盡各種辦法想要讀書,老天卻一再不給機會;而有的人坐擁各種有利條件,父母求著他讀書,他卻一心盼著早點擺脫學校。
彪叔和晶晶出去了,屋裡只剩黃芪和沙周胤。他拉過一把椅子來讓她坐下,手握著她的胳膊,隔著校服,他握住了就不捨得放開。
「小芪,」他雙手握住那截瘦削的手腕,「我已經這樣了,再發生什麼我也不會覺得太意外,我也能抗得住。但是你,你不能受一點損傷,一點點也不可以。」
黃芪指責的話全堵在喉嚨里,說出來就帶了哽咽:「你知道嗎,志願表發下來四天了,我一直在研究你能報哪些學校,查它們的地址,哪些學校離得近我們可以一起報……從高一起我就在想這件事,我就在盼著這一天……」
但是這一天再也不會來了。
「對不起,小芪,對不起……」他低頭握著她的手,「是我的錯,在這樣的學校里呆了三年,居然還克制不住脾氣。」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其中有多少委屈忍耐,她不忍深想。
她仰起頭平定情緒,問他:「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真的要跟著彪叔……做建築?」
她還記得他說將來要做建築師時的模樣,記得他意味深長的目光,記得他兒時堆的沙堡,那時從未想過結局會是這樣。
「我從小就想學建築,現在做這個,也算殊途同歸。」他自嘲地笑笑,「小芪,你不要為我難過,凡事往好的方面想想,至少我現在人是好好的,做的也是正正經經的行當,能自己養活自己,總比當時被我爸一刀結果了強,也比在學校里浪蕩成小混混強,是不是?
「每個人一輩子或多或少都會遭遇各種意外不幸,我只不過比其他人遭遇得早一點、多一點而已,但是我也有我幸運的地方……
「我無法決定什麼樣的事會發生在我身上,我只能決定遇到這些事之後如何去面對、去解決。小芪,我答應你,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都會好好的,堅持我現在所堅持的。你也答應我,好嗎?」
……
那天他們說了很久,黃芪離開工地回家時天已經黑了。小英要送她回家,被她拒絕了,只讓他送到公交站。
「小英,我打算報外省的大學,以後我們都要各自離家,很長時間都不能再見。我答應你一個人也會好好照顧自己,那就從現在開始吧。」
當著小英的面她一直忍著沒有哭,當她坐上公交車,車緩緩啟動時車窗玻璃上映出小英的影子,他一直站在站牌下沒有動,面朝著車開走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