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种事打动了他,让他不问得失地守着她吗?还是只是奴性作祟,死到临头了还不敢叛主呢?这些无人能够回答的问题在他心头盘亘。
不能让她受冻,所以擦拭干净后便依依不舍地停下。白忠保为她穿好衣裳盖好被子,自己去打水沐浴。
宫变之后的第五日。
白忠保替她擦完脸,眼尖地发现女子眼眸似乎睁开了些许。
白忠保跪在她身边,连贱称都忘了,急声道:“殿下!看得见我吗?殿下!”
高昆毓动了动唇,他急忙俯身去听,“亮……”
白忠保知道她是刚睁开眼睛,不习惯油灯的光亮,立刻熄了几盏,只放了几根红烛在一边,于是女子眼眸又睁大了些。
高昆毓一清醒就被浑身的疼痛焦灼弄得几乎又要昏过去,好在白忠保不断地叫着她。她迟钝地识别着眼前苍白阴冷的面孔,许久之后才道:“白……忠保……”
只是几个字,她便气喘吁吁起来。白忠保不敢再让她说话,道:“殿下凤体虚弱,莫要再开口了。奴才把事情都说与您听,若有什么不对,您眨两次眼。”
然而他只说了张贞死去安葬的事,她便不断眨眼,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白忠保止住言语,看到女子抓住床褥,呼吸愈发急促,最后眼角流下滚烫的泪水。高昆毓知道哭泣和悲痛会严重消耗她的精神,但她却无法停下。
张贞啊,你的魂灵现在在哪里?是否还随侍我身旁呢?
白忠保震惊地看着她的泪水。
宫男也好,他这样阉人也罢,不过是会动的器物,不能算人的工具。用得不顺意了就发落乃至受刑,即使侥幸一直没犯错,深巷破庙里也满是年老离宫的太监。
难道太女是例外吗?可是她也是这样想的——第一次相见时,她用的就是彬彬有礼的看器物的眼神。
可望着她的眼泪,白忠保又觉得,张贞和她独宠数年的何氏和器物两个字毫无关联。这是因为她也有重情的一面吧。
白忠保为她擦拭泪水,轻声道:“能够为您尽忠,他理应死而无憾。您不必如此悲伤,养好身体要紧。”
高昆毓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但眼角仍时不时流出眼泪。他默默用布巾擦去,防止弄湿她的头发。
……如果人与器物并不是那么泾渭分明,如果将残余的生命奉献出去就能换来皇族的眼泪,那么他或许可以得寸进尺,作为她眼下无可替代的助力,实现更多大不敬之事。
听起来还不错,他暗暗想。对于阉人来说,他曾经的权力和经手的财富已登峰造极,没什么可好奇的了。如果能在死前获得殿下些许怜惜,那可真是足以欣慰到下辈子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