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成允握著那隻手進了屋子,「母妃這是要做什麼?孩兒做了棗泥糕,母妃嘗嘗。」
「母妃還給阿允做了新衣裳,呀!衣服可能小了,母妃得再改改。」說著,麗婕妤又火急火燎地去內殿找新做的衣裳,最終被蘇姑姑哄了回來。
「母妃今天沒有爬樹吧?」
「阿允乖乖,爬樹危險,以後要掏鳥窩,母妃給你掏。」
小灼站在兩人身側,看著聾子和瘋子說話,各說各的,又異常和諧。
麗婕妤雖然瘋,但還記得楚成允,記得這是他最疼愛的孩子。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各自的天馬行空,最後,楚成允枕著母親的腿睡了過去。
小灼想上前叫醒他,又被麗婕妤伸出一根手指制止了。
女人眼神懵懂,垂頭看著熟睡的人,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背,如同哄小孩一樣,一臉慈愛。
小灼想,自己的主子最幸福的日子就是同麗婕妤生活在一起的那幾年吧。
楚成允從小缺愛,出生後,吃不飽穿不暖,又瘦又小,還常常被人欺負,直到七歲那年宮道上遇到麗婕妤,對方問他要不要同她一起生活。
楚成允成了麗婕妤的孩子,女人溫柔貌美又細心,將他視如如己出,很快填補了他那些年缺失的母愛。
母慈子孝的日子不長久,很快就迎來了一場又一場的災難,每個人都說他是災星,禍害了自己母親,又來禍害麗婕妤。將他家人一一剋死。
楚成允害怕,害怕好不容易得來的母愛又要消失,害怕被遺棄。
卻不想,每每在楚成允膽怯的時候,那個女人都會抱著他,「阿允不是災星,那些都和阿允無關,阿允要開開心心地長大。」
那時的楚成允便想,以後自己長大了一定要好好孝敬母妃。
然而,還未長大,麗婕妤就出事了。父親因被誣陷貪腐入獄,獄中留下血書,用碎瓦割破了喉嚨,死在那個秋季。
向來前朝後宮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皇帝以一個隨意的藉口將她打入冷宮,一昔間瘋了。
待案件平反時,再出冷宮時,已經完全失了神智,她忘了所有人,只記得自己的小阿允……
每天都會念叨著給阿允做棗泥糕,做衣裳,也會同以前一樣抱著他入睡。
……
楚成允醒來的時候,暮色已至,陽光斜斜地照進宮牆裡。
麗婕妤靠著軟榻沉沉睡了過去,手軟軟地搭在楚成允的肩頭,呼吸平緩。
楚成允試著喚了一聲母妃,沒有得到回應,便知母親是睡著了,扯開覆眼的白紗,睜開眼睛,想要看清母親的容顏,卻怎麼都看不見,他抬起手輕輕撫摸那張記憶里的溫柔臉龐。
「母妃,阿允想你,想看看你,想聽你的聲音。」
每個人都說他是因為麗婕妤生病而哭瞎了眼,失了兩感,只有他自己知道,有的人從來不想讓自己好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