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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華殿裡燈火通明。
楚成允整個人裹進了厚厚的錦被裡。
宮人們進進出出,御醫們一個接連一個上前探脈,又聚在一旁低聲商討。
屋裡碳火盆生了一個又一個,每個人額上都冒著密密麻麻地汗珠。
龍榻上的人依舊覺得冷,錦被疊了一層又一層。
楚成允窩在被褥里,身體不停顫抖,嘴唇發白。
總算是知皇室給自己吃的是什麼藥了,後勁可真是強呀。
宮人們抬著冒著熱氣的浴桶進殿,濃濃的藥味瀰漫在空氣里,楚成允在小灼地攙扶下,艱難爬到浴桶里。
帶著藥渣的熱水沒過身體,那寒意似乎有所緩解,四肢卻依舊無力。
楚成允一邊顫抖一邊軟綿綿地靠在浴桶邊緣,霧氣蒸騰而上,水珠從如墨的髮絲上滾落水中,纖長的睫毛濕噠噠地垂著。
「陛下,陛下。」
小灼喚了兩聲,顫抖著手去探楚成允的鼻息。
「我還沒死。」楚成允有氣無力道。
小灼嗷嗚一聲,跌跪在浴桶邊,嚎啕大哭。「翼王那個混蛋!竟把陛下欺負成這樣!」
楚成允喘著氣,有氣無力道,「你小聲一點,房樑上極有可能有皇叔的眼線,要是被皇叔知道你罵他……」
小灼趕忙噤聲,抬頭往房梁望去,好像還真看到一個黑色袍角一閃而過。
寒毒發作整整三日,那種如同置身在冰天雪地的感覺無比難挨,就在楚成允以為自己要被凍死時,情況又有所好轉,如同什麼都沒發生一般。
他又可以下床了,只是連著三日,除了喝水,就是喝藥,沒有進食,整個人臉上瘦了一圈。
他伸展著手臂,由宮人們替自己更衣,目光落在殿外明艷的天空。
又是一個月過去。
鎮南關的捷報接二連三傳進京城,楚成允卻沒了初始時的喜悅。
他將那一卷命皇叔進宮領賞的聖旨交給信使後,默默躺回了床榻上。
那種即將發病的感覺他太熟悉,果不其然。
沒一會兒,寒冷從心口蔓,延席捲至全身,幾乎將渾身血液凝結。他咬著牙,蜷縮著身子,望著門口的方向。
「小灼,傳御醫。」
殿內再次燃起火盆,依舊是那幾個御醫,依舊是那充滿藥味的熱水。
可是沒用,越來越冷,四肢也越來越無力,楚成允呼吸顫抖,好幾次要暈厥過去卻又始終沒有暈過去,仿佛就是要讓自己清醒著承受那煎熬痛苦。
迷迷糊糊之間,察覺唇邊有一股冰涼的觸感,還有濃濃的血腥味在鼻尖縈繞。
楚成允睜開眼,望著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