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成允有片刻的愣神,忽然後腦被托著,楚長卿的臉在眼前放大,唇上傳來柔軟觸感。
「阿允,我愛你,好愛你,你照顧好自己。」
楚長卿說完,再次托著楚成允的後腦,在那唇上狠狠親了一口。將手裡的糖葫蘆塞到他手裡,緊緊握著,目光留戀地在那白皙精緻的臉上划過,像是想要用目光將人描摹,刻在心裡。
許久,他像是在等待,等他的阿允回握著自己的手,或者親吻自己,可是沒有,那雙眼睛裡沒有欣喜,沒有不舍,亦看不出感動。
楚長卿眼眶發酸脹得厲害,在眼淚滑落前,他驀地轉身,似乎下了巨大決心似的,翻身上馬急策而去。
他要放開他的阿允了,放他自由,即使再如何心痛不舍,他要讓他的阿允翱翔在天際,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馬蹄聲越來越遠,楚成允在一片恍惚中全然沒有醒神。
手中糖葫蘆色澤誘人,他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直到那又酸又甜的味道,沖入腦海,那雙眼睛才忽然變得清明,而後漫上霧氣。
……
楚長卿終究無法像楚成允那般,走得決絕。
他騎著馬,立在山坡上,戀戀不捨地眺望著那漸行漸遠的馬車,痛苦緩緩蔓延,如同蠱蟲在啃咬心口,最終漸漸麻木……
……
春日的桃花敗了,夏日的木槿又接連盛開。
那無孔不入的思念密密麻麻地纏繞,仿佛每個角落都會有楚成允的身影。
楚長卿坐在墨月軒的書房裡,陷在濃重的思念里,似乎看到那小子坐在案幾前對自己笑,又似乎看到書架旁一個睜大眼睛挑書的少年。
書架上有許多書是楚成允喜歡的,楚長卿走過去,一本一本翻閱。
就在他將架子上最頂端的一本書拿下來時,一本書冊跟著掉落,帶著厚重的灰塵,一張泛黃的紙葉落在腳邊。
他俯身撿起那張紙,目光停留,【允,信也,誠也,公正也,允執其中,光明磊落,抱誠守真,允恭克讓,光被四表,格於上下。】
年久的字跡有些模糊,但那筆跡楚長卿認識,正是義父親筆。
要知道,楚成允還未出世時,義父就已經故去。
楚玄北厭棄他,連一個名字都未曾賜給他。
這個「允」字,原來楚長卿一直以為是容昭儀給自己兒子取的,原來是義父。
還未出世,便被義父珍視。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忽明忽暗裡逐漸破殼,楚長卿抓不住,又隱隱察覺到那不可思議的真相。
他眼底布滿猩紅,亦有潮濕的水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