琯夷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感覺,初見時的驚艷,再見時的嫉恨,她是她橫亘在喉間的刺,眼下終於拔除了,卻發疼發澀。
往事柳點春水,波過無紋,也好。
一夜未歸的李成忱驟然推門走了進來,面色十分難看,“琯琯,熹貴妃娘娘病危,你帶你去見她最後一面。”
她手中的書卷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明明已是初夏,周身冰冷毫無任何溫度,不是去郴州求醫問藥了麼?不是回來時還好好的麼?怎麼會……
她不知道怎麼去的靈徽宮,只是任由他攥著她的手腕木木的往前走,“成忱,貴妃娘娘只是舊疾復發對不對?她一向身體不太好的。”
李成忱手心潮濕,攥著她的手腕緊了緊,“平城失守,司馬旌戰死沙場,皇上回宮那日已把密報封存,不欲讓她知道。
也許自郴州回宮之時她便先皇上一步看到了信箋。”
紫薇花累累開滿枝頭,熱熱鬧鬧的仿佛要燃成灰燼方才作罷,牡丹芍藥謝了一地,落紅飄零,靈徽宮廣植梅花,觸目所及,大片濃墨翠染,無一絲明亮的色彩。
短短月余未見,魏泠徽瘦的不成樣子,素白衣裙穿在身上空落落的,蕭玦窩在她懷中哭個不停,她顫抖的把他的小手置放在了秦曦箬的掌心,“我把玦兒和蕭赭都交給你了,宮中太冷,日子太長,你們一定要好好的。”
秦曦箬哭著點了點頭,她淡笑,“有了身孕的人,便不要再哭了。”
她側目望向伏在床榻旁淚眼汪汪的蕭璟、蕭珞,已經無力去幫他們拭去眼角的淚珠,“璟兒、珞兒,你們身為皇子享受榮華富貴百姓供奉,便要擔得起家國重任。
克己復禮,兄友弟恭,永遠不要刀劍相向。”
“母妃,孩兒記住了。”
魏泠徽持續不斷的咳嗽,蕭赭輕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她盯著海棠疏窗下的銅鈴眼睛一眨也不眨,他遞給她一封書信,“泠徽,你拆開看看吧。”
她緩緩闔上眼睛偏過了頭,蕭赭道:“他死了!你就不想看看他臨終之前給你寫了什麼?”
“他在鎮守平城呢。”她聲音極輕極淡,“我至死都不會原諒他,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蕭赭輕輕把她攬入懷中,一封一封拆著軍事密件,筆鋒凌厲的字體,最後一句終年不變的,泠徽,可安?
她閉著眼睛留下兩行清淚,削瘦的手臂胡亂掙扎拂去層層書信,蕭赭唯恐她虛耗氣力,握著信封的手緊了緊,沒有繼續拆下去,她從枕下摸索出一枚鏽跡斑斑的鑰匙,“二哥,若非當年我一意孤行執意入宮,你也不會左右為難,腹背受敵,蕭祁亦不會與你背道而馳,落得如今這個下場。
我今生獨獨負了他,虧欠了你,謝謝你這些年包容我的任性妄為。
可我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條生路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