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招娣帶著兩個妹妹坐下,就著一點鹹菜吃糙米飯。
她們吃的糙米,是附近的一些好心人送的,如果沒有這些接濟,她們大部分時候只能吃些土豆、糙麵糊。所以,家裡的幾個女孩都比同齡孩子瘦小許多,一年到頭吃不了幾塊肉,胃口也很細。
飯後,招娣幫喚兒收拾碗筷,提了水桶到河邊去洗碗。文興橋棚戶區附近有一條連接運河的活水河,孟家人捨不得用自來水,洗衣洗碗都是去河邊,最多煮飯煮湯時用點自來水。那也是因為,他們曾經用過河水煮飯,最後全家拉了肚子。
這本是很尋常的一天,下午,蔡金花依舊去做串珠,鈴蘭依舊跑得沒了人影,招娣依舊會帶五妹去公園涼亭里讀書,而喚兒,則要負責陪耀祖午睡。
他們睡覺的裡屋,雜亂不堪。有一個角落堆滿了孩子們的衣服,不分大小及款式,大家隨便揀著穿就是。這些也都是別人送的,或是蔡金花去垃圾桶里撿來的。
另一邊,三個條凳上架了兩塊木板,就是一家人的床了。木板上沒有墊褥,就鋪了兩張草蓆,悶熱的環境讓耀祖睡不著,一直吵鬧,但喚兒不敢開電扇。蔡金花說過,只有床上睡的人超過五個時才能開電扇,所以,喚兒只能不停給耀祖搖扇子趕蚊子。
搖著搖著,她又熱又累,漸漸地眼皮打起了架。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問:「有人在家嗎?」
耀祖已經睡著了,喚兒下床走去門口。為了通風,大門沒關,他們家根本沒有值錢東西,夏天從來不關門。喚兒看到門口站著三個大人,兩女一男,女的都是三、四十歲,唯一的男人要年輕許多,個子很高,面容清俊,穿著白色T恤和藍色牛仔褲,手裡還拿著一台黑乎乎的機器。
喚兒並不認得,這是一台單眼相機。
為首的中年女人看到喚兒,喊她:「小妹妹,家裡就你一個人嗎?」
喚兒怯怯地點頭,又搖頭,指指屋裡說:「我弟在睡覺。」
中年女人就放低了聲音,說:「我姓朱,你可以叫我朱阿姨,這是錢阿姨和簡叔叔,我們是來找你爸爸媽媽的。」
那個姓簡的男生一愣,沒搞明白自己怎麼就變叔叔了。
喚兒聲如蚊吟:「我爸爸媽媽都去上工了。」
朱阿姨又問:「那你姐姐呢?我們知道你有個姐姐。」
喚兒想說她有兩個姐姐,但沒說出口,她是肯定找不到孟鈴蘭的,但她能找到孟招娣。喚兒說:「我去找我姐,那我弟怎麼辦?」
蔡金花無數次告誡過她們姐妹幾個,絕不能留孟耀祖一個人,誰要是把耀祖弄丟了,就把誰丟河裡去餵魚!
朱阿姨和錢阿姨對視一眼,朱阿姨說:「這樣吧,我和錢阿姨在這裡陪著你弟弟,讓簡叔叔陪你去找你姐姐,好嗎?你放心,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是街道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