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沉默了。
陳熙琳拿起桌上的碗筷,夾了一個丸子到碗裡,咬了一口。
丸子已經煮得很熟,是滾燙的,燙得她紅了眼眶。
傅晨熠看著她,看著看著,心裡也泛起了酸,咬著後槽牙說:「陳熙琳,真的對不起。」
陳熙琳慢吞吞地咀嚼著那個丸子,說:「傅晨熠,今天是我生日。」
傅晨熠:「……」
他當然知道,還對她說了「生日快樂」,雖然她現在的樣子看上去一點也不快樂。
陳熙琳又說:「我跑到這裡,不是來聽你說對不起的。」
傅晨熠沒做聲,除了對不起,他覺得自己什麼都說不了。
陳熙琳放下筷子,有些無力地靠在椅背上,說:「我來之前,家裡在給我辦生日宴,我笑了一整個晚上,笑得臉都酸了。但我其實一點也不想笑,我就想找個地方躲躲,剛好你給我發微信,我就溜出來了。」
傅晨熠疑惑地問:「為什麼要找地方躲?你碰到什麼煩心事了嗎?」
陳熙琳白他一眼:「你就夠我煩心的了。」
傅晨熠第一次看到陳熙琳露出這樣的表情,心虛地擰了一下眉,又覺得自己的影響力應該沒這麼大吧,雖然他撩了就跑,的確是挺混蛋的。
陳熙琳拿過桌上另一瓶啤酒,開了蓋子,像傅晨熠一樣對著瓶口就猛灌了幾口,傅晨熠驚呆了,陳熙琳放下瓶子,眼睛直愣愣地看著他,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要聽嗎?」
傅晨熠眨眨眼睛:「要。」
陳熙琳嘴角一勾,笑了:「我不是我爸媽親生的。」
在嘉城,她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件事,哪怕是中學時代,對著玩得好的女生也沒說過心中的疑惑。如果沒有認識孟真,她可能會永遠保守這個秘密,保守到死。
是,父母是對她很好,視如己出,如果她小時候愚鈍一些,或者長得和他們稍微像一些,那也就罷了,偏偏她從很小的時候就感受到了家裡的那份異樣。
她至今記得周青聲嘶力竭地對她說出「你就是我們親生的!」時那近乎癲狂的表情,那時候她還小,想不明白,那麼顯而易見的一件事,大人們為什麼要撒謊呢?
她愛自己的父母,就如父母愛她一樣,也許他們覺得這是善意的謊言,可是謊言也得要像真的才對啊,所有人都裝傻,所有人都眼瞎,那謊言就已經不是謊言了,對陳熙琳來說那簡直就是對她智商的侮辱,還有一種難以言述的綁架。
陳熙琳曾經無比希望哪一天,周青可以坦誠地與她討論這件事情,如今看來,這不可能發生。
大人們做事總有他們的理由,他們用自認為正確的方式對陳熙琳好,卻從未想過會對一個女孩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上大學後,陳熙琳專門去看過一些心理學的書籍,她終於知道自己是討好型的人格,完美主義者,萬事都想做到最好,不能接受別人對她失望。她對著一百個人,九十九個都說她好,她沒有感覺,只要有一個人說她不好,她幾乎要焦慮得睡不著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