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毕竟是小淙要面对的事情。宁琤此刻能做的,也只有陪在弟弟身边了。
与「明月湾」严格的门禁卡出入制度不同,眼下两人来到的小区氛围明显更加散漫。虽是陌生面孔,可走进大门的时候,正在打牌的保安甚至没有多抬一下眼皮。
找到目标的单元楼、简单看过楼道和电梯「规则」后,两人顺利地来到了陈警官所住的楼层。从电梯门中出来的那一刻,闻淙甚至开始同手同脚。
于是,虽然已经看到门牌了,宁琤却不急着去敲。他把闻淙两只冰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在青年略显迷茫的表情中道:“小淙,要是你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咱们就回家。”
闻淙愣住,过了数秒才应:“可是……”
宁琤道:“周末嘛,出门散散心也很正常。”
闻淙看着爱人,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
此前的紧张忽地变淡了。幼年失怙的孩童已经长大,经历过很多,也能称得上成熟。最重要的是,无论自己经历什么,都会有另一个人陪他。
闻淙脸上重新露出灿烂笑容,“哥,我现在准备好了。”
两人来到地址上的门牌前。敲门的是闻淙,一边听着「笃」响,他一边嘀嘀咕咕:“如果这两边儿真是巧合,陈警官现在应该还没退休吧?嘶,她会不会今天加班啊。”
宁琤歪了歪脑袋,“那要怎么办,改天来?”
闻淙心想,真到了「改天」,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又要好好积攒一番心力。
他并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好在自己运气还算不错。门板后传来声「来了」的应答,紧随其后的就是脚步声。
闻淙深吸一口气,看向面前的门扉。
还是应该紧张的。哪怕不说对方的身份,只谈两人莫名上门拜访这事儿,就得费番口舌解释。再有,假若事情当真走向最诡谲的方向,两人也该在心头做些准备。
这么考量的不光闻淙,还有站在稍后半步位置的宁琤。他的思绪还要更多一重:“假如事情当真那么……我比小淙大了六岁,一直是他「哥哥」,这会儿又成了他男朋友,总得给陈阿姨个解释。”
「吱呀」。
屋门到底打开了。
一张比剧院人质案报道中年长许多,也比宁、闻记忆里那个陈慧敏年长很多的面孔出现在门后,倒是依然能从眉眼中看出十年前、二十年前的样子。
女人疑惑地看着站在屋外的两个青年,“你们是?”
嗓音里带着警惕,但要是忽略掉这点,就也能称一句慈和。
宁琤看着对方,几个呼吸前的紧张像是云烟一样消散。
他要开口,但闻淙比他更快一步:“您就是陈警官吗?可算又见到您了,哦,您肯定不记得我们。但当年市剧院演《绿野仙踪新编》的时候,我和哥就在里面。”
听到这里,女人的神色中多了几分恍然,“当时你们年纪还小吧?”
“对啊。”闻淙笑眯眯说,“现在长大了!这么些年,一直想当面郑重地和您说声谢谢,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直到最近吧,机缘巧合之下,知道您住在这儿,所以冒昧地上门拜访。”
停顿一下,抿了抿嘴巴。
闻淙问:“陈警官,方便让我们进去坐坐吗?”
可以看出来,听到这话的时候,女人是十分犹豫的。
这并不值得奇怪。在一个并不安全的世界,两个青年没有事先做任何招呼,就这么跑到自家门口。就算陈慧敏是名警察,她也不能确保安全。
宁、闻将她的神色变化收入眼中,倒也知道此刻拿再多言语表态都没用,只能等对方自己做出决定。
他们并没有等很久。
当对面的屋门内传来响动、仿佛有其他存在要从里面走出的时候,女人猛地让开了身体,“先进来吧。”
闻淙拉着宁琤走入。
“事先不知道要来客人,”陈警官说,“家里也没有个纸杯……哎就用这个吧。”
她拿了两个盛了水的玻璃杯到宁、闻面前,示意他们坐在沙发上,又说:“当年的事儿,对我来说一是职责,二是没法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小孩儿受苦。真没想到,你们竟然能记得那么久。对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称呼?”
两位到访者知道陈警官的话是什么意思。人质案发生的时候,剧院正在演的是一则儿童话剧,大量从学校领了票的家长带着自家孩子坐在观众席。
宁、闻在新闻报道中看到了这些细节,也正因此,闻淙会选择假借当时小观众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