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兩個女人要歪樓,嚴旭光磕了磕菸袋鍋把話題轉過來一錘定音:“我跟你說,遠山的那個公司你也別去掙,我看你就是掙來了也守不住,你就好好顧著秀兒,她是個能頂門立戶的孩子,你好好的跟她過,將來日子差不了。”
嚴麗華沒吭聲,嚴旭光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說:“你聽話吧。”方文秀聽見她媽哭出了聲。
方文秀嘆著氣轉過身,大表哥問她:“今後怎麼打算?”
方文秀支著樓梯扶手看著大表哥笑笑:“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表哥看著樓下說:“書還是要讀完的。”
大表哥是嚴家最聰明的人,他有嚴旭光的耿直卻比嚴旭光通透,他什麼都能看的明白。方文秀跟他說:“你當我不想讀完嗎?我是學歷史的,讀完了能考上研究生就爭取留校,考不上回老家去教書也挺好,我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可你知道如今我們家是個什麼qíng形嗎?”
她抬頭看向她表哥笑眯眯的如在說著別人家的閒話一般:“據我所知前幾年我哥還活著的時候,我爸我媽經常吵架動手,為了我哥吵,為了我爸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打,前年我哥忽然走了,他倆倒是不鬧了,我媽成天成天的泡在麻將桌上,我爸成年累月的不回來,我家現在住的這個地方開發的早,現如今住在這裡的多少家的女人都跟我媽都差不多,這些有錢又空虛的太太湊在一起能gān什麼?你知道我爸每月給我媽多少錢嗎?”方文秀伸出一個手掌比了比:“五十萬。你看就以我媽現在這個jīng神狀態,我爸給留下的這些家當夠她敗幾年的?我若不把方家的門戶支起來,將來我教書的錢夠我媽多少花銷?”
大表哥聽得直皺:“那也不能由著她這樣下去。”
方文秀轉過身來趴在欄杆上嘆了口氣:“這種事是心理上出了問題,別人誰也管不了,只能靠自己的勇氣站起來,我不能不管她。”
兩人俱是沉默,大表哥想說方文秀想的太多,也顧慮的太遠了,日子過下去誰又說得清是怎樣的一番光景,但是他又想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方文秀這樣打算也是沒有錯,到底
沒有說出來。
後來大表哥又說:“要是不好就回來,哥養你,你的事哥全管。”
方文秀回過頭去,他大表哥像棵松樹一樣,筆直的站在那裡,就衝著他今天對她說的這句話,方文秀會永遠在心裡記掛他一輩子。
方文秀點點頭,大表哥也沒再說什麼,端著菸灰缸回房了。
樓下的談話還在繼續,方文秀沒再聽下去,回了房間不久,她聽著樓下的門鈴響,不一會柳薇直接就推門進來了。
方文秀挺驚訝:“你怎麼這會來了?”他們家住郊區,從學校過來要跨過整個城區,可得用不少時間。
柳薇把包扔在chuáng上說:“給你送帳本來了。”
方文秀笑了笑沒接話,方遠山jiāo游廣闊,加上公司同仁送的一共收了二十幾萬的白包,晚上大表哥全給了她媽,方文秀拿著帳本隨意的翻了翻這個還是要好好的收著的,將來這些人家的紅白喜事都得還回去。
方文秀翹著腿坐在椅子裡翻帳本,柳薇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她經常出入方家很是自來熟。
方文秀抬頭看了她一眼問:“吃飯了嗎?沒吃我給你弄點?”
柳薇盤腿坐回chuáng上說:“吃了。”方文秀低頭沒再管她。
柳薇悉悉索索的從包里拿出個東西推到方文秀的跟前:“文秀你得幫幫我。”
方文秀兩個手指頭夾過那張名片,魏恆,名片上是這個名字,她翻來覆去的看了一番,放到桌上起身把帳本放到書架上,回來的時候柳薇渴望的仰著頭看著她。
柳薇很漂亮,她有一頭過肩的長髮,五官立體飽滿,皮膚白皙,各自也不矮,非常瘦,任何衣服穿在她身上都很好看,確實有讓人一眼驚艷的本錢。
方文秀不知道柳薇算不算是朋友,開口的時候略有斟酌:“你才多大?還有兩年才畢業。”說完又覺得自己這話說的有些老氣橫秋,很有說教的意味,估計柳薇是聽不進去的。
果然柳薇說:“文秀,兩年時間很長嗎?還有一年要實習,我到時候可能連個合適的單位都找不到。”
同學都說柳薇很勢力,方文秀也覺得她這個人似乎很有規劃,做什麼事qíng都有一個明確的目的xing,於是她把椅子拉到柳薇的跟前坐下,好好的問她:“那你跟我說說你的目標是什麼?或者說你的人生理想是什麼?”
方文秀在她的眼裡看見了迷惑,但是她很快就回答了她:“我不想讓我的人生永遠都那麼窘迫,我不想住在五十平米的房子裡每月還著三千塊錢的貸款,拿著八百塊的生活費,只能在批發市場買衣服,我不想跟我媽似的,為了兩百塊錢的禮金跟我舅媽齷齪了半輩子。”柳薇拉住方文秀的手說的急迫:“文秀,我要的很多。”
於是方文秀知道了,她其實要的也不多,無非名利二字,她知道柳薇的家境不好,母親在一家物業公司做清潔工,父親是郊區一家軋鋼廠的工人,他們一對很平凡的夫妻卻生了一個美貌的女兒,於是她的容貌使她不再安分,她沒和學校里一到周末就被各種豪車接走的姑娘一樣,也算是幸運了,她只是一個被虛榮蒙蔽了眼睛,被名利欺騙了的孩子罷了,其實她不知道有時候安貧樂道也是一種福氣,但是這個時代有誰還知道安貧樂道的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