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單」這一件事無可避免,誰讓村里剩下的不是手無寸鐵的老人孩子,就是這群正值壯年的社會閒散青年,而早出晚歸去打牌的殷有財更是指望不上。這樣的情況下,自然是能「宅」就「宅」,實在無法避免,就只能趁著警察趕到之前,為自己儘可能地爭取時間。
可惜,殷渠做了如此周全的計劃後,卻唯獨漏算了一點。
在這個人渣帶著一身酒氣,笑嘻嘻地拎著砸開門鎖的斧頭,搖搖晃晃走進臥室時,殷渠終於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麼——
人心。
他的確可以跑,可以躲,可以讓法律制裁犯罪分子。
但這是建立在自己擁有行動能力的前提之下。
如果……對方從一開始就想著先置他於死地呢?
這一刻,殷渠總算清楚地意識到,「法律意識淡薄」與「人心險惡」這兩個條件交織之下結出的惡果,究竟有多麼讓人不寒而慄。
所幸人渣喝了酒,再怎麼力氣大,反應也不可避免地遲鈍起來,殷渠得以用較小的代價從他手中短暫逃脫,匆忙用藏起來的手機報了警,再跑進自己事先踩過點的山上,等待警察的到來。
這座山並不高,只是這些年疏於管理,山上雜草叢生、環境複雜,對於好吃懶做的人渣來說,顯得困難重重,因此無法迅速追上,現在估計還不知道在哪個山坳里無能狂怒。
殷渠後腦勺枕著濕潤的土壤,總算得到喘息的時間。他平復好呼吸後,從包里拿出手機,正打算再度聯絡警察時,一陣腳步聲突兀響起,引起他的警惕。
屏息收好手機,殷渠將自己的身體彎得更厲害,整個人幾乎要成為這處自然凹陷進去的山岩中缺少的那一塊,留心關注著這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這座山基本上沒有人會來。
現在進山的,除了他,就只有那個人渣……
劇烈的心跳與鼓膜躁動,讓殷渠的心緒難以平靜,默默地握緊手中的美工刀。
這是他在緊急情況下,唯一能夠隨手攜帶的武器。
蟬似乎也覺察到了這一片區域不同尋常的氛圍,配合著閉上嘴,讓鞋底碾碎落葉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殷渠的耳朵,掀起又一陣心悸。
對方似乎,越來越近。
殷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心中估算雙方的距離。
……10米。
……5米。
……2米。
終於——
1米。
對方踩在他藏匿的這塊半鏤空岩石上方,驀地停下。
少許塵土隨著對方的踩踏,無聲落在殷渠面前,宛如稍縱即逝的紗簾,將這片陰暗處短暫地遮擋。
美工刀的刀柄幾乎要陷進殷渠的掌心,逼得他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繃到極致,隨時準備迎擊未知的危險。
下一秒,他聽見頭頂傳來清澈明亮的聲音,如同柔和的月光,輕輕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