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陆敏以前的棋风大相径庭。以前陆敏的棋更像是水,柔而无形,无孔不入,让人输赢都是心平气和。可今天却侵如山火,带着凌厉果断的杀戮之气,仿佛要如同飓风一样摧毁一切。
陆观从来不知道,陆敏的棋居然好到这种程度。以前两人输赢总是有来有往,平分秋色。今天看来,陆敏居然一直都在韬光养晦,藏而不露。
明明是同坐一榻之上,陆观此刻却有一种对方正从高处俯视自己的感觉,那种冷静而无情的目光,审视着自己。
——陆敏今天不对!
从她们一进门就不对。以前她来见陆敏,哪怕陆敏再不耐烦,也会起身相迎。今天她看见自己,却没有任何表示。
陆敏素来不肯谈她的夫郎,今天居然告诉她,江南公子是她夫郎的侍子。
现在连棋风都骤然改变了……
陆观深吸一口气,将棋子扔回盒子。反正这种心理状态下,她也不可能赢过陆敏。
“陆敏,你今天的棋有些不同。”
陆观无奈的说,望向司徒端敏。然而司徒端敏一抬眼,却把她吓了一跳:那双眼睛,平常温润如玉,清澈如泉的眼睛,竟然隐隐泛着不祥的红。
这种充满暴戾和血腥和赤红,她曾经见过。那时一群从齐燕边境回来的老兵当街斗殴,一对七,结果人多的那方死了三个,残了两个,剩下两个落跑了。另一个人虽然重伤,却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倒下。那个人的眼神,陆观从来没有忘记过。那是一种嗜血、兴奋、绝然的情绪,有着野兽的凶残狂暴,却不失人类的理智,不管你实力多么强大,面对这样的对手,也只剩被撕成碎片的下场。-
——只是,陆敏此刻为什么会带着这种极端的情绪?
陆观心中一凛:对面的人捏着棋子的手居然微微颤抖,眼睛被低垂的发丝遮住,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过好一会才松开手,让手心的黑子滑进棋盒。
“可是在担心瑜王府?”这也是理所当然。陆敏虽然只是瑜王府的一名清客,但是毕竟声明在外,又对瑾王府素来不假颜色。若是一朝败落,瑾王必然不会饶她。
司徒端敏合上盖子,低头沉默了一会,目中红光消失,恢复了往日的清亮:“不。我只是有点兴奋了。”
“兴奋?”陆观疑惑跟道。
陆敏一向诲而不明的态度让她没有指望得到解释,果然她听见一句让她感觉十分痛苦的话:“再陪我下一局吧。”
☆、178
“敏敏还在和陆观下棋?”司徒端睿有些哭笑不得地听到乐俊来汇报元熙阁的动静。
“还是把陆观杀得片甲不留?”孟秦大感意趣的问。
众人相视一笑,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孟秦看了看窗外深蓝色的天空,突然道:“瑾王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刑部大牢吧。”-
司徒端睿脸上笑意微敛:“差不多是这个时辰了。”司徒皇室从此又少一人。虽然是仇人,但是毕竟是血亲,就是报了这仇,心中也愉悦不起来。
薛少阳打量司徒端睿的表情,不懂声色的给自己端了一杯茶:世女虽然年少失亲,多年的磨砺也让她的性子变得坚强不少,但是到底还是在皇帝的保护之下,未经历过大恨大痛,因此总是难下狠心。这是优点,也是缺点。反观二小姐虽然生于齐,却长于燕,一生苦痛皆是这些狼虎般的“亲人”所赐,与司徒皇室亲情淡薄,反而能够冷静的看待皇位斗争里的残酷和无情,决策布局少受情绪影响,也算是有失有得。
只是如果世女知道皇帝暗中布局近二十年的计划以及二小姐的全套复仇方案后,会是什么心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