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拉,我们都现实一点,好不好?”
“不好!不好!你不要再说了!我什么都没听到!”
阿蓝无奈地笑了,演讲台上端庄稳重的女科学家,就这样小姑娘似的在他怀里乖张哭闹。她剥下重重外壳,把一颗最真实最不设防的心全给了他,他却不敢收下,只能懦弱地落荒而逃。
“好,我不说了。”他低头,嘴角轻轻摩挲她潮湿打绺的发梢,“我们都不说了,睡吧,拉拉,我抱着你睡,睡醒了,一切就都好起来了……”
朵拉不想睡,怕醒来自己还是孑然一身,而他的拥抱只是场幻象。她又很想睡,希望他说的一切不过是梦魇,太阳出来所有痛苦就都烟消云散。左右为难了不知多久,累极倦极的她还是沉沉睡去了,承托她的胸膛如此坚实温暖,不管是美梦还是噩梦,都没有干扰她的酣眠。
肆虐一夜的沙尘暴终于过去,城市恢复清明,灿烂晨光下,阿蓝浓密黑发中的几根银丝分外明显。朵拉不忍心看,又忍不住看。阿蓝却很淡然,似乎早已接受了现实,还能捶着肩膀自我调侃,要是早几年,她就是睡到中午他也不会觉得酸。他带她游上沙滩,回到OrangeStar。Shadi大嘴巴早就广播了一早上,人人都知道蓝的心上人来了,朵拉一路上收获了无数热情的招呼和拥抱——以及不可避免的——女孩子们暗含嫉妒的矜持微笑。Shadi的妈妈端来塞满火腿,熏鸡肉,酸黄瓜,蛋黄酱和鹰嘴豆泥的皮塔饼,还有加了糖的红茶,笑眯眯地对朵拉说,“我知道你的男人很会做中国菜,不过我做烤皮塔饼比他还是强一点的。”
朵拉转头去看阿蓝,他不好意思地摸鼻子,“他们都觉得中餐好吃,我做菜什么水平你还不知道么。”
话虽如此,他还是带朵拉回Nahda的小公寓,亲自下厨烧了一桌菜。Shadi不顾朵拉的白眼要死要活跟了来,六菜一汤一甜点至少有一半进了他的肚子,朵拉帮阿蓝洗碗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转悠,“蓝,你今天没有包饺子,你什么时候包饺子?我要吃三鲜馅儿的!”
“三鲜”两个汉字居然还发得无敌标准。
朵拉好奇心大起,“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包饺子!”
阿蓝很谦虚,“包得不好看,都是躺着的。”
她才不信呢。以为他还是素炒土豆丝的水平,可一上桌她大吃一惊,造型完美的松鼠鲈鱼,火候精准的香煎牛排,以及结合中埃两国菜系精华的瑶柱锦葵太极羹……她算是明白为什么见惯欧洲混血帅哥的埃及妹子会对阿蓝春心萌动,而Shadi更是一天到晚跟在他屁股后面,妥妥一个小迷弟了。
虽然OrangeStar楼上的小屋很简朴,朵拉还是相信自己在广州看监控录像时的第一判断。阿蓝的经济实力已经今非昔比,吃得起大餐,供得起房贷,带她出海看锤头鲨的时候,甚至拿出了一套5D3加EF 8-15mm鱼眼。他的摄影技术比朵拉还要好,浓艳的超广角画面一网打尽了碧水,蓝天,壮观的锤头鲨群,以及乱入鲨群,手舞足蹈的朵拉。
三天时间,他陪朵拉玩遍Hurghada的每个角落,然后连夜做出一套精致绝伦的相册,在她离开埃及的前一天交到她手上。
看着照片上依旧牵手,拥抱,依偎,却已不复青涩单纯的彼此,朵拉百感交集。
七年的分离,出乎她意料的除了他的年龄,还有他的生活。阿蓝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因为青春比别人加倍易逝而陷入沮丧和萎靡。相反地,他勤奋工作,友善待人,结交了各种肤色的朋友,走到哪里都有人笑着大声喊他的名字。他认真打理自己的吃穿住行,努力充实每一个珍贵的晨昏,一个人的岁月没有爱情,却并不缺少勃勃的生机。
是的,他在埃及过得很好,甚至比他在中国时,还要好。
她应该欣慰的,不是么?可是为什么,一颗心还是落进了又咸又涩的海水。
阿蓝见她闷头不语,神色不由惴惴,“不喜欢么?不喜欢相册还是照片?要不我换个样式……”
他的紧张完全弄错了地方,他的不安却一下子击中她的心,系住它,不再自我怀疑,不再颠簸沮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