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袖冷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任歌行心道這二十五年要以項上人頭報恩的人不在少數,號稱取他性命的人也多如牛毛,可他這顆狗頭不還是穩穩地在脖子上安著,他只訝異真有人肯為旁人做到這份上,為了給旁的人報仇,不惜以命相搏。
他道:「只因為我廢了鬼手一條腿?」
鳳袖道:「那你還待如何?要殺要刮給個痛快便是!」
裴寄客眉毛抽搐了一下,乾脆一把捂住了鳳袖的嘴,鳳袖怒目圓睜分毫不讓,一口咬在裴寄客手上,裴寄客怒道:「你做什麼,你也不怕中毒!」
鳳袖呸呸兩聲,分辯道:「他廢了你一條腿,我不該殺他嗎?」
裴寄客道:「那又如何,你打得過他嗎!」
任歌行有點想笑,想說其實差不多,如果沒有楊晏初相助,還真說不定誰勝誰負。
裴寄客嘆了口氣,把鳳袖從地上抱了起來,對任歌行重複了一遍:「還請任大俠劍下留人。」
任歌行挑了挑眉:「倘若我不留呢?」
裴寄客冷笑道:「想必任大俠此時內力已有損傷。」
言下之意,雖任歌行全盛之時廢去一腿的裴寄客不能與之相較,但是眼下若真打鬥起來,勝負還是未定之數。
任歌行笑了笑,道:「下次我再看見他,可不敢再放他一馬。」
裴寄客低低道一聲「叨擾」,扔下一包銀子,抱著鳳袖飄然而逝。
任歌行耳力極佳,聽見鳳袖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呻.吟起來,道:「我的手筋斷了。」
裴寄客道:「活該。你就是該。」
鳳袖小聲道:「我是不是沒法再彈琴了?」
裴寄客氣急敗壞:「用腳彈!」
任歌行:「……」
鬼手是不是讓什麼人給奪舍了,怎得如此反常?
他搖了搖頭,抱著鳳袖的琵琶跳回到楊晏初和李霑身邊,把琴遞給楊晏初,道:「送你了,解悶用。鳳袖也是,來就來了還帶什麼東西。」
楊晏初靠在船艙壁上,用帕子擦嘴角的血痕,輕聲問道:「剛剛那位是……」
「唔,」任歌行道,「是妙音鳳袖,這位平日裡神鬼莫測,無門無派,行蹤不定,我都不摸清他的路數,比鬼手還要妖異。今日若非你從中相助,恐怕我也占不到什麼便宜。對了,你是如何打亂他的琴音的?從前也曾經有人這麼做過,對他卻是無用。」
楊晏初笑了笑,道:「《霓裳羽衣曲》中的幾個鳳點頭連著長輪指,那一段很難彈,挑著揉弦的間隙打斷他就是了。只是彈琴的人戾氣太重,好好的霓裳羽衣歌舞昇平呀,被他彈得好似漁陽鼙鼓動地來。」
他又道:「而且他琴音不對,什麼呀,好好的一把琵琶,子弦和中弦都快一個音高了,十分彆扭,琴弦也不調一調。」
楊晏初駕輕就熟地擰著弦軸調音,任歌行突然冒了一句:「今天一遭,我倒敬他高義,可以為鬼手報仇做到這個地步,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