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歌行理直氣壯:「剁肉啊。」
楊晏初:「……不好吧,怎麼說也是天下聞名的一口寶劍。」
任歌行笑了笑,道:「著相了,是豬是人說到底都是肉,切什麼不一樣。」
名品寶劍切肉是挺快的,畢竟吹毛斷髮,任歌行心情挺好,收劍入鞘,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平素也不是很張揚得瑟的人,但是對上楊晏初,屁大的個事他都愛顯擺顯擺,不顯得自己厲害點就渾身難受,他邊拌肉邊道:「這是去年我在嶺南學的一種排骨的做法,肋排剁塊兒拌著蒜蓉豆豉醃好了上鍋蒸,很養人。」
楊晏初應了一聲,道:「你在嶺南還認識廚子?」
任歌行道:「不是廚子教我的,是我借宿一戶人家,他家姑娘……」任歌行「嘖」了一聲,道,「說不上怎麼回事,總是愛拽著我讓我看她做飯,一來二去的就學會了。」
楊晏初眉間一跳,又氣又酸又想笑:「還能是怎麼回事,任大哥你想想。」
「不能吧,」任歌行納悶,「那小姑娘若真對我有意,合該是總想在我面前漂亮一點吧,她不,殺雞也拉著我,右手拿刀左手掐雞脖子,一刀下去呲我一腦門子血,感覺像恐嚇我別對她有非分之想,否則有如此雞似的,殺雞給猴看呢這是……哦我不是說我是猴,就是……嗨,你知道吧,怪瘮人的。」
楊晏初搖頭苦笑,又聽任歌行道:「那姑娘挺好的,真挺好的,估計看不上我。」
楊晏初心頭一動,瞟了任歌行一眼,輕聲道:「那任大哥喜歡什麼樣的?」
「什麼樣的?」任歌行皺了皺眉,仰頭道,「什麼樣的……哎我還真沒想過。」
楊晏初拍黃瓜的力道都輕了:「想想嘛。」
任歌行真頂不住他那個哼哼唧唧的樣子,當即說:「好好好,我想想。」
二十五年來,也不是沒有女子向任歌行表達過心意,明示暗示的不少。任歌行卻始終覺得清水陽春麵一樣,沒滋味也不心動,再者浪蕩天涯的日子瀟灑也苦,誰家姑娘嫁作人婦不想要個安穩生活,他也不想耽誤正經人家的好姑娘,只是南來北走,到哪裡都像個過客——
「倒也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樣子吧,」任歌行的聲音帶著些綿柔繾綣的嚮往,「就是想著回家的時候能有口熱飯,累一天回來能看見有人在家裡,幹嘛都行,反正你能知道有個人一直在等你回家。」
他嚮往安穩和陪伴。
「跟你說啊,」任歌行笑起來,很溫柔懷念的樣子,「有一個事,我到現在還記得特別清楚,那時候我也就四五歲吧,」他在腰間比劃了一下,「就這麼高,那天晚上我爹回家,外頭下著大雪,他一進來一身寒氣,一彎腰就把我從地上提起來晃晃悠悠地掄著玩,我娘坐在屋子角落裡戴著頂針縫衣服,特著急怕他摔著我,就罵他,罵完了讓他別玩孩子了,把剛做的棉襖試一試。」
四五歲的小孩子能記得什麼,也不知道怎麼的,這個片段就一直停留在任歌行的腦海中,時不時翻出來,還是熱的暖的。
那大概是他對「現世安穩」最具體的想像,二十五年來,無論誰提起「找個婆娘」、「討個媳婦」之類的話,他第一時間腦子裡蹦出來的不是新娘子的紅蓋頭也不是洞房與花燭,而是他娘戴著頂針,拿著一件新做的棉襖,罵他那個正用胡茬扎兒子臉的爹。
只是這樣的畫面到底也是寥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