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川,婺州,蘭陵……大江南北,心照不宣。
而他們起初只以為是一家氏族的秘密陰謀。
一路北上他們還有太多地方沒有去過,遼西呢,嶺南呢,塞北,南疆,長安,洛陽……
會不會都已經天地翻覆,成了這般景象?
「為什麼……」楊晏初的嗓音乾澀發抖,「為什麼,他們都對此道如此汲汲以求?」
任歌行道:「因為這是比劍更鋒利的武器,上位者很難忍住不去觸碰它。若這麼說,」任歌行聲音低下去,「若這麼說,你和裴寄客其實是最成功的兩個半成品。」
只是寶劍鋒成,無以卒歲。
說話間客棧和對面的館子已經把燈熄掉了,成群結隊的藥人也由遠及近,任歌行五感靈敏,在黑夜的籠罩中仍能看清樓下藥人長而銳利的漆黑指甲和烏青的面容,他們比上次在婺州所見的更加具備「人」的形態,不知道是不是客棧里生人太多的緣故,那些藥人漸漸從長街的四面八方聚集而來,匯聚在客棧的樓下。
客棧之中鴉雀無聲,黑著燈,就像一座空樓,可樓下的藥人卻遲遲不願散去,在樓下徘徊不定,任歌行想起之前跑堂的說「發生什麼事不要做聲,大被蒙過頭睡一覺就好了」,顯然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情況,任歌行微微放下心來,而就在此時,其中一個藥人抬起了頭。
那是個已經被挖去雙眼的藥人,臉上只剩兩個空洞的眼窩,可是就在那一瞬間,任歌行居然有一種和他對視的感覺,那藥人怔怔地抬了幾秒頭,突然舉起手臂一聲長嘯。
不……不是舉起手臂,他是在指著任歌行所在的房間!
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茫然的藥人們瞬間沸騰,客棧的門本就脆弱不堪搖晃,店老闆熄燈之後在門後堆了許多桌椅板凳堵著,這才能堪堪擋住,現在一旦陷入被圍攻的境地,門根本就擋不住什麼,任歌行聽見樓下店老闆一直在喊「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店裡本來死一樣的寂靜也被瞬間打破,樓上樓下騷動一片,任歌行心中突然升起一個不好的猜想。
那個藥人不是看見了他,而是看見,或者說是感覺到了同樣站在窗邊的……
「是因為我。」楊晏初說。
任歌行道:「你……」
楊晏初的話聽不出情緒:「我是他們的半個同類,混雜著生人和藥人的氣息,是因為我。不然這些藥人不會如此騷動。」
任歌行搖了搖頭:「先下去看看。」
若這群藥人真是衝著楊晏初來的,任歌行不敢讓楊晏初離開他的視線,便道:「小霑在屋子裡好好待著,門和窗都關好,晏初跟我下來。」
說來容易做來難。自從外面的藥人開始圍攻客棧,樓下大堂里休息的店裡人都在往樓上跑,任歌行和楊晏初好不容易擠到樓下,樓下卻只有一個店老闆還在沽酒的柜子後面守著,見他二人下來,吼道:「下來幹什麼,上去!」
晚上還在跟任歌行搭話的那個店小二扒著樓上的樓梯柱子探出頭:「客官啊,你這是幹什麼啊,還嫌它們聞到的人味兒不夠啊。」
店老闆大吼一聲:「哎!」
木門的門閂,斷了。
而門外的藥人還在往裡面擠,堵在門口的桌椅板凳被一點一點地推開了一個小縫,任歌行單手拎起來角落裡一張可以八人圍坐的實木桌子扔了過去一腳踹到門邊把門重新堵死,道:「你在樓上還是樓下,對他們來說沒什麼區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