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倒霉緣分,怎麼哪兒都有他。」回去之後,任歌行道。
「東邊一帶,由南到北,高氏,霍楓橋……」楊晏初道,「想必是鳳袖帶著鬼手四處求醫問藥吧。」
「嗯。」任歌行應道。
楊晏初敏感地覺出了任歌行的不對——自從他看見裴寄客的那一瞬,臉色就難看到了極點。任歌行雖然不喜歡鬼手,又對鳳袖心懷芥蒂,可是到底也不至於此。他道:「怎麼了?」
任歌行抿了抿唇,問得艱難又斟酌:「我……我想問問你,楊兒,你實話告訴我,除了心脈疼痛,你到底什麼感覺?」
楊晏初明白了。
任歌行是在擔心他。擔心同為藥人的他終究也會變得和鬼手一樣,憔悴,衰弱,苟延殘喘,奄奄一息。
可是楊晏初沒有猜到的是,任歌行不僅擔心,而且害怕。
他非常害怕。他暗戳戳地動了好久的春心,卻不敢輕易宣之於口,萬分鄭重地為心上人的將來做了許多設想和準備,順的還是不順的,甜的還是苦的,他都想好了,也願意去承擔,這才敢請求心上人把一輩子託付給他,可是當看見鬼手的那一刻,他第一次隱隱聽見了某種不祥的響聲。
年輕的劍俠第一次愛上一個人,寤寐思服,生死以之,珍重到簡直冒著些傻氣,可他的愛人偏偏命如紙薄,時運多舛,他看見橫在床上的裴寄客的那一刻,心裡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
如果躺在那裡的是他的小羊怎麼辦?
於是他害怕,像月亮害怕風吹散身邊的一朵流雲,有一種無力的隱痛。
楊晏初沉默片刻,道:「你是怎麼打算的?」
任歌行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微微彎下腰,看進楊晏初的眼睛裡:「東邊的醫仙世家,中原,西域,南疆,北蠻……天下何其大,我不信這天底下沒有能治好你的辦法。高家的那個方子我還記得,儺措若真有用,送完小霑,我即刻動身去崑崙。」
楊晏初心內巨震,一把抱住了任歌行,好像不知道怎麼辦好了一樣,黏黏膩膩地親他的臉頰和耳垂,任歌行托著他的腰,挺不好意思:「這好好說著話……哎,別鬧,孩子還在這兒呢。」
李霑揉著眼睛,不知道是被閃著了還是被辣著了,嘆了口氣:「孩子走,孩子馬上就不在這兒了,孩子去隔壁喝口茶。」
李霑說完轉身就走,還體貼地關上了門。任歌行一沒人的時候就開始浪,好像剛才那個親親臉都臊得慌的人不是他一樣,直接吻上了楊晏初的嘴唇,楊晏初啵了他一下,和他額頭抵著額頭,道:「沒事,我現在沒事。鬼手他……他是從小就被養在藥人谷里的,中毒時日比我更加長久。論起來,我還不至於到他那一步。」
任歌行有些不信:「真的?」
「真的假不了。」楊晏初道。
「那也不行,」任歌行道,「此行一結束,咱們馬上想辦法給你治病。」
楊晏初什麼也沒說,親了親任歌行的額頭。
「還有一事,」任歌行握住了楊晏初的手,道,「臨川江氏之仇,我給你報了,好不好?把李霑送到青州,我們就往南走,到臨川你給任大哥幾天時間,我拿江知北的頭告慰伯父伯母在天之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