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是任歌行把他拎來的。這倆人他也是看不懂,是不是男人一有了相好的都這麼讓人迷惑,明明廚房裡外就隔著一扇門,非得把他叫過來在裡頭陪著。李霑捲起袖管,道:「我能幹點什麼嗎?」
楊晏初道:「蔥姜都切了吧,一會兒要燉雞。」
李霑應了一聲,慢慢悠悠地在砧板上剁蔥,一邊剁一邊問:「小楊哥哥,客仙居不是還有幾個僕從嗎,為什麼非得自己動手啊?」
楊晏初說:「因為愛情。」
李霑:「……」
楊晏初很愉快地笑起來。
他開始點柴火。這幾天他天天跑去觀摩廚娘做飯,該會的其實也學了個大概,但是他沒注意點灶火這種事並不是柴禾越多越好的,需要中間留一點空間,虛著燒,楊晏初一把塞多了,柴禾把灶坑差不多塞滿了,一點火就開始往外冒黑煙,楊晏初蹲在灶坑前邊悶悶地咳,一邊撥柴禾一邊拉住李霑的袖子小聲道:「別出去找他,小場面,別慌。讓它自己燒一會兒就好了。」
李霑快無奈了:「為什麼啊親哥?」
楊晏初壓低聲音道:「因為是我想給他做飯嘛……要是他在我身邊,我會忍不住想依賴他。」
於是這哥倆站在灶台前面靜靜地看著爐灶冒了半天黑煙,總算是不怎麼嗆了,楊晏初給雞開膛褪毛扔鍋里煲著,把排骨用開水焯一遍再燉上,各種調料差不離放了個大概,一頓手忙腳亂,鍋碗瓢盆一通亂響,終於弄得差不多了,他站在窗前抱著胳膊,剛想閒下來說點什麼,安靜下來的廚房窗外忽然透進來一陣細軟嬌媚的歌聲,隱隱地,不很分明,他側耳細聽,方聽得出詞牌。
《步步嬌》。
「裊晴絲吹來閒庭院,搖漾春如線,停半晌整花鈿,沒揣菱花……」
楊晏初微微一愣,饒有興致地微笑起來。
鬼手少說也要在客仙居那個小黑屋廂房裡躺了四五天了,這人手傷了沒法彈琵琶,於是給鬼手唱曲兒解悶麼?
還挺有情趣。
很宛轉的崑山腔,地道而軟媚的蘇白,唱曲子的人帶著些挑逗或取悅的酥軟笑音,光聽著就能把那光景想個大概,一字一字吐出來逗得園中一片奼紫嫣紅,《牡丹亭》里遊園驚夢這一折,《步步嬌》後跟著《醉扶歸》,春光爛漫花開遍,楊晏初跟著他小聲唱,那唱詞有種精緻而天真的嬌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