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牧野劍風凌厲,幾劍之後,地上的屍體早就四分五裂,他緩緩舉劍,最後一劍,那紅屍的肚腹登時皮開肉綻,劍傷見骨。
尉遲牧野蹲下,把一堆屍首裝入一個布袋,揚聲道:「身子我會把它放在城南,四肢在城北,頭在城東,有我在,兗州城永無妖物興風作浪之日!」
言罷,尉遲牧野轉身便走。
任歌行一直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的背影,一種越來越濃烈的奇怪預感席捲著任歌行,兗州一切妖異的事情像一堆亂線頭糾葛在一起,幾天以來,任歌行一直摸不到它的頭緒,而就在剛才,尉遲牧野舉劍的一剎那,一個恐怖的想法陡然浮現了出來。
任歌行低聲對肖聿白道:「老肖,幫我把我媳婦和我弟弟送回去。」
楊晏初立即道:「你要幹什麼去?」
任歌行輕輕眯了眯眼睛,沒有回答,他轉向了邵老爺。
他輕聲道:「邵伯父,魚腹藏珠,可是稱王之兆?」
兩道視線,年輕的和蒼老的,無聲地糾纏在一起。
半晌,邵老爺道:「孩子,你需懂得慧極必傷。」
任歌行笑道:「我真不聰明,只是膽兒大罷了。」
他轉過頭,笑容頓時溫柔起來,他輕聲對楊晏初說:「我去盯個梢,晚上給我留門。」
等我。
楊晏初張了張嘴,最終也沒有說什麼,只道:「嗯,給你留門。」
等你。
任歌行笑起來,突然很想親親他,但是最終沒有動,只道:「有什麼想吃的?回來給你帶。」
放心。
楊晏初想了想,道:「棗花酥吧。」
早點回來。
任歌行笑道:「好,城南有一家特別好吃,咱們倆上次去吃過的,還吃他們家的小餛飩嗎?」
楊晏初道:「不了,湯湯水水的不好帶。」
任歌行沒有再說別的,笑著點了點頭,轉瞬之間,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肖聿白喃喃道:「他怎麼知道要去城南的?」
邵老爺看了他一眼,對於邵秋月和肖聿白為什麼出現在這裡,他一句也沒有問,只道:「秋月,跟我回去。」
這一句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的「跟我回去」,把他變成一個蒼老的,無助的父親,像一輪執意帶走晚霞的落日。
楊晏初一直等任歌行等到夜半三更。
他一開始其實並不怎樣擔心他,畢竟尉遲牧野不管從身量還是年歲上,眼看著就不是任歌行的對手,只是任歌行遲遲不歸,總還是心裡七上八下地打鼓。
就在他開始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轉圈的時候,任歌行終於回來了,細細高高的一個人,往門邊一靠,楊晏初驟然鬆了口氣,然而湊近了之後,楊晏初頭登時嗡地一聲。
他震驚地愣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