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楊晏初那麼輕,落在地上的時候,像一截摔壞的風箏,連發出的聲音都很細微。
任歌行目眥盡裂地仰著頭,眼睜睜地看著他掉下來,離接住他只有一步之遙。
楊晏初只覺得呼吸非常困難,腦中的嗡嗡作響,耳朵像灌了水一樣迷濛不清,視線也非常模糊,一會變得血紅,一會又變得灰黑。他在模糊不清的視野里看見任歌行在他身邊跪了下來,拉風箱一樣地喘,用手輕輕碰了碰楊晏初的臉。
楊晏初不知道自己的口鼻和雙耳已經開始滲血,腦後一灘血泊,鮮血牡丹一樣緩緩綻放。他聽見任歌行一直在無法自控地喘粗氣,像要把肺喘出來似的,擔心他喘背過氣去,在任歌行伸手去摸他的關節的時候,微微掀起眼皮看著他。
「我,」任歌行像嗆著了一樣咳嗽起來,忙不迭道,「我在這,任……任大哥在這。」
「盟主。」
寧安看見這一幕亦大驚,趕忙跑到任歌行身邊,看見這個剛才還在大殺四方的男人跪在煙塵與灰燼中,他聽到腳步聲,也沒有抬起頭,只是把手輕輕搭在楊晏初的脈搏上,道:「你來幹什麼。把城門鎖上。」
寧安見此狀,心中亦難免酸痛,低聲道:「……是。」
任歌行還在不斷地檢查楊晏初的傷勢,他眼神閃躲,不敢看楊晏初的臉,一邊摸索,一邊絮絮道:「沒事沒事,沒事,我們楊兒……體質特殊,傷口癒合很快,這次一定沒事的,來,任大哥先帶你離開這裡……」
他倒了口氣,把手小心翼翼地墊在楊晏初的後心上想把他抱起來,一點內力像遊絲一樣溫和柔軟地送過去,楊晏初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一口血,任歌行一僵,慌忙撤了手,把他抱在懷裡,怔怔地去擦楊晏初嘴角的血跡,根本擦不乾淨,血像噩夢一樣流。
寧安猶豫了片刻,還是叫道:「盟主。」
那城牆太高,高到連任歌行都需要匕首和鉤索才能翻越,普通人摔下來必死無疑。楊晏初縱然體質特殊,但說到底是個內力單薄的普通人,而且掉下城牆之前已經失血太多,又被藥人撕咬……
就在任歌行把楊晏初抱起來的時候,寧安就一眼看出,楊晏初身上那幾處要緊的骨頭,已經全斷了。
他不信任歌行摸不出來。
寧安低聲道:「楊少俠……已經不宜再接受內力了。」
任歌行給楊晏初擦血的手突然頓住了,他恍然地怔了怔,突然像得了瘧疾一樣篩糠似的發起抖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