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對李霑點頭示意,然後對任歌行道:「你要帶楊少俠去崑崙?」
任歌行點了點頭。
寧安始終沉靜如水的臉上鮮見地浮現出一絲猶豫之色。任歌行心內存疑,再問道:「何事?」
寧安沉吟片刻,道:「有句話我不得不說。徐州高氏之事我有所耳聞。坊間風傳藥方是妙音所盜,並將此事栽贓給你……」
「還有人說,是我滅了高氏滿門,」任歌行道,「寧大俠,你到底想說什麼?」
寧安沒有接話,繼續緩緩道:「蘭陵之事,是我親眼所見。鳳袖將鬼手安置在客仙居之後,動身去了崑崙。」
李霑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有些不可置信地瞪著寧安,寧安道:「寧某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自從楊少俠傷重之後,任大俠處處皆在步妙音後塵,寧某不得不奉勸任大俠一句,」他不叫他「盟主」,只沉聲道,「雖恨極痛極,自有蒼生黔首,萬望任大俠記住,有所為有所不為。」
「你什麼意思,」李霑叫起來,「你把任大哥和鳳袖比,他會那樣嗎,他……」
李霑停頓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不該猶豫,可是話從嘴邊溜出來,他心裡卻不受控制地響起了一句微弱的,質疑著的回音:
「他會那樣嗎?」
他想起十四五歲那年,同伴中有人喜歡看鬥狗,常常叫了他來一同看,斗到最激烈的時候男人和孩子們都跪在地上和咬在一起的狗一同呼喝,一場結束以後一地的狗毛狗血,李霑不忍看滿眼猩紅,再來叫,便不去了。那個看鬥狗的小紈絝也不過十五六歲年紀,歪著嘴笑:「假慈悲。」
家族有世交,李霑不敢得罪他,只是小聲說:「反正我不忍心。」完了又加一句,「怎麼會有人做這樣的營生,畢竟是自己養的狗,日日看他們相鬥相殺。」
那個歪嘴的少年又笑了:「我樂意看啊,再說他們為了吃飯活命嘛。真要為了活命,莫說是讓你的狗相鬥相殺,就是要你親自去殺人,你也會去的。」
李霑斷然搖頭道:「不會的。」
「一萬兩銀子。」
「不會。」
「十萬兩。」
「不會。」
「一百萬兩。假若你是個窮光蛋,你家有重病老母,有了這一百萬兩,你老母就能活命。」
李霑很短地遲疑了一下,然後說:「你這分明就是在逼我嘛。」
那少年又歪著嘴一笑。
這件事就像當初的遲疑一樣,很短地從李霑心裡滑過去,使他沉默下來,磕絆了一下,小聲補了一句:「你難道不知道任大哥的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