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梳完了。」任歌行照著他腦門親了一口,說,「好了寶,我真騰不出手,今晚上得來一堆人,我得先走了,你收拾好了等我就行,那個喜服不會穿找小廝小丫鬟幫你穿,我真得走了。」
「等等。」楊晏初拉住任歌行的袖子,嘆道,「有些話說太多遍可能就不值錢了,但我說每一遍都是真心的。」
他說:「我愛你。」
任歌行愣了愣,笑起來:「這話……咳咳,今晚洞房的時候再說哈。」
他笑著跑了。
因為成親兩方都是男子,什麼蓋蓋頭下轎跨火盆之禮一概不用,只當著眾賓客拜了天地,恭恭敬敬地三個頭磕下去,兩人在一片賓客的歡笑聲中對視一眼,都發現對方眼圈發紅。
任歌行的這幫朋友鬧洞房鬧得厲害,鬧著要撒帳,往他倆的婚床上扔花生之類的乾果,邵秋月居然也陪他們鬧,捧個紅喜本,在帳子旁邊念:「撒帳東,簾幕深圍燭影紅!」
「好!」一片善意的鬨笑,「大盟主早生貴子!」
「撒帳南,好合情懷樂且耽!」
「好!」
「哎那瓜子別扔,裡面有我磕出來的皮兒。」
「你不早說!」
「撒帳西,錦帶流蘇金角垂!」
「撒帳北,津津一點眉間色!」
「撒帳中,一雙月里玉芙蓉!」
楊晏初和任歌行並肩坐著,都穿著雲紋織錦勾了金線的大紅喜服。他被這鋪天蓋地的大紅色弄得有些恍惚,想起方才任歌行和他去給賓客敬酒,任歌行攬著他介紹:「這是我們家當家的,名叫楊晏初,是前朝御史中丞楊儀簡之子,我的救命恩人。」
底下有人笑道:「那老任你可算是高攀了。」
「是啊,」任歌行笑道,「我太慶幸了。」
在那些善意的嬉笑與逢迎的恭維中,任歌行始終緊緊牽著他的手。
楊晏初默默地握緊他的手。
喪父,抄家,藥人谷,浣花樓……那些時光從他的心上流過去,快速地閃過,好像不那麼真實地存在了,好像埋得更深。
然後他救起了昏迷路旁的任歌行,從此抓住了生命中唯一一束光。
他知道,傳奇終將落幕,從今往後再無大風大浪,歲月悠悠穿身而過,即將一年年溫柔地磨平他們的稜角,抹白他們的頭髮,等待他們的是庸常的柴米油鹽人間煙火,還有細碎的歡喜和小小的憂愁。桃李春風一杯酒,屋檐下是一年又一年匆匆而去又歸來的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