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的女孩儿皱着眉头,睡得极不踏实,侧躺着抱着自己,像是一只脱了水的小虾,他看得心惊肉跳,也跟着痛楚,只可惜自己不能为她做些什么,有些苦涩的味道,是要在成长中慢慢消化的,他能做的,也只有陪着,只有坚守,只有帮她长出翅膀,可以自己远行,若是有一天她飞的累了或者受了委屈,若是她愿意回来找自己,他还要继续护着守着,帮她出气帮她解决,没办法,谁叫他摊上了这么个麻烦呢?
再看那张脸上痛苦的神色,甚是苍白而虚弱,这才发现似乎有什么不对,又见她紧紧搂着腹部,腮边流下汗珠子,拉出手来往脉上一搭,甚是虚弱不稳,他虽是不通医术,可还是懂得几分,稍稍犹豫了一阵,这才走到床尾掀开被角。
棉被下是徒儿的那双玲珑小脚,穿着两只雪白的袜子,该是睡得太急忘了脱,此时因为疼痛也是紧紧的佝偻着。
赤松子将那只脚儿握在手中,脚心上冰溜子似的凉的冰人,只得轻轻运气以助她驱寒,直到把脚儿变得温热,这才放下换了另外一只。
这么一番用功下来,小徒儿的眉头舒展开了,身体也慢慢的放直了,甚至还嫌热的蹬了蹬被子,感觉到有人抓着自己的脚,颇为不满意地一阵乱踢。
赤松子哭笑不得,重新将被子掖好,这才悄悄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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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那一晚是花阳这些日子以来睡的最好的一晚,这些日子她一直情绪低迷,再加上秋意越来越浓,可是昨天那一晚,她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夏天又来了。
师父说此地不宜久留,所以他们今日就要回去了,她要在离开之前重新看一看瑶姬,看看这个她安睡的地方白日的样子,是不是阳光明媚,风清云淡。
她怕再过几年等到野草漫过了一切,她怕那个时候再找不到瑶姬在何处安歇,所以她记得清楚,那地方的三步之外长了一棵高大的银杉,让人觉得可以依靠似的,踏实的很。
人都言人死了之后灵魂怕光,可是花阳不这么认为,她把瑶姬葬在了巫山南坡,她记得瑶姬说她喜欢阳光,她想念儿时后山上的阳光,她说她想睡得暖暖和和的,她知道,瑶姬那么可爱的女孩儿,即便是逝去,也是变作了花间的仙子,又怎会安于阴暗角落?
此时的花阳站在埋葬了瑶姬的地方,高高扬起脑袋,脸儿承接着阳光,感受到暖暖的温热在自己的手指间跳跃,她突然就有些释然,这样的地方,她该是睡得很舒服吧?
终是可以放心,回头看见了身后的方之燮,将瑶姬安葬在这儿,他也很喜欢似的,就连多日以来一直严肃的脸面都浸着浅浅的笑。
花阳慢慢走了过去,仰头看着他,想起来瑶姬临终之言,“方先生日后有何打算?”
方之燮也不低头,似是没听到似的,过了好半晌才眨巴眨巴眼睛,“这地方她喜欢,我也喜欢,来的时候我已经说了,我是来这陪着她的,这一生一世我们俩再也不分开了……”
花阳也是颇为感动,世间女子若是能遇到一个如此情深的良人,倒也不枉此行,可她答应过瑶姬,要让他找到幸福,只得接着规劝,“我知方先生重情重义,相信姐姐也就是因此才能对您死心塌地,可她爱你,因为爱你才只盼着你好,你若是想要她安息,便要忘记过去,重新去寻找幸福……方先生,你不必为此耗尽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