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裡總覺得不大踏實,仔細一想,就又問:“娘子想跟我說的就是遇上了那個縣太爺嗎?”
寶嫃也才記起自己本來要說的是什麼,就說:“夫君,我還沒說完,就是那個縣太爺,他救了我們之後,還對我說,要我……”
鳳玄警覺地豎起耳朵:“什麼?”
寶嫃正要說話,卻聽得外頭有人道:“世珏兄弟,我來啦。”
老薑抱著一壇酒,並一掛爆竹來到,慶賀他們的“喬遷之喜”。
難得地有人來,鳳玄便要出門,寶嫃卻退後一步,鳳玄回頭看她,寶嫃往旁邊門扇後一站:“夫君,你招呼姜大哥,我換下衣裳。”
鳳玄本來很喜歡看她這樣穿,只是因為先前懷著一份“醋意”,下意識地不想給別人看到寶嫃這樣兒,便也默許。
寶嫃把門稍微掩了,便把衣裳換下來,仍舊穿了舊衣,便又圍了圍裙,把今日買的一些菜餚,切切擺擺,又去燒火炒了幾個菜,便在院中的小亭子下擺了碗筷酒菜。
忙活了這一番,天色才暗了幾分,老薑便叫鳳玄把那爆竹掛在院門上,點著放了。
爆竹聲劈里啪啦,把湖裡的青蛙震得不敢做聲,糙蟲也好一陣兒不敢鳴叫。——天地神明共鑒,從此之後,此地便有了主人了。
寶嫃弄好了菜,老薑同鳳玄說了一番,鳳玄便道:“娘子,你把這些菜留一半出來。”寶嫃便也答應了。
鳳玄同老薑兩個端了酒杯,老薑道:“恭喜兄弟你換了新家,以後就跟弟媳婦和美度日,神仙不換。”
鳳玄同他酒杯相碰,一飲而盡。
寶嫃見兩個高興,便同鳳玄道:“夫君,不知道公公婆婆吃了飯沒有,你說讓我留一半,是不是給公公婆婆送去?我本來也把ròu菜留了些,現在給他們送去好嗎?”
鳳玄怔了怔,他叫留菜,可不是給連家兩老的,而且依照他的意思,不用去理會那兩個老的,可是既然寶嫃提了,他便道:“哦……那也行,但不要全給他們,撿兩樣給他們就行,咱們自己要留些,只不過……他們要說什麼難聽的,以後就別再去送了。”
“好的夫君。”寶嫃答應了聲,便用個大點兒的籃子,放了兩盤ròu菜,一碟炸魚gān,想了想又加了個餅子,拿塊gān淨的素布一蓋,出了門。
鳳玄望著她的身影要出院門,便又叮囑:“別耽擱,早點回來。”
寶嫃回頭嫣然一笑:“夫君,我知道了。”
鳳玄本來毫無醉意,望著她那笑盈盈的樣兒,剎那有些暈眩。
寶嫃挽了籃子,便去連家。不多時進了村口,將到連家,卻見那前頭有個人影晃來晃去,最後竟蹲在了牆邊角。
寶嫃詫異,緩緩走近了看,薄暮中,卻見那人蓬頭垢面,衣衫襤褸,見了她來,便抬起頭,用兩隻翻白眼看她。
寶嫃有些害怕,卻也知道這是個乞丐,大概不知從哪來的,竟蹲在這裡。
寶嫃便急忙走了過去,走了幾步,卻又回頭看,卻見那人竟坐在地上,伸出一條腿來,耷拉著頭,有氣無力似的。
他們這村子很是偏僻,尋常很少有陌生人來,就算是乞丐也很少會來到這裡,寶嫃看那人落魄的樣子,心裡頭有些不好受,走了兩步,那步子卻一步慢似一步。
她以前也曾經討過飯,知道當乞丐的難堪,餓得狠了,可見了人卻仍舊很難伸手討要。
寶嫃想到昔日,眼睛有些酸澀,低頭看看籃子,便又回來。
那“乞丐”正坐在地上,忽然聽到個聲音輕柔道:“給你。”
乞丐一怔,緩緩抬頭,寶嫃只望見一雙很亮的眼睛,她把手中的餅子往前一遞:“你先吃著……”見他不拿,就俯身放在他搭在大腿上的手裡,想了想,又從籃子裡抓了三四條油炸的小魚gān:“吃吧。”
那乞丐愣愣地,低頭看看手裡的東西。
寶嫃這功夫便直起身子,仍舊往前走了。
乞丐目送她走到前頭,進了連家大門,那眼睛驟然一眯,把手中的玉米餅舉到嘴邊慢慢地咬了口。
連家大門虛掩著,寶嫃推門進內,見堂屋裡冷冷清清,點著油燈,兩個老的正在對著一盤子菜吃,見她來了,連婆子詫異起身,寶嫃上前,提著籃子把菜端出來:“公公婆婆,今天夫君讓我去趕集,買了兩樣菜,夫君讓我給你們也送來一些。”
連婆子同連老頭對視一眼,連婆子哼道:“這還差不離兒。”
看看面前是一盤玲瓏切條兒的豬耳朵,一盤ròu絲炒白菜,香噴噴地,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那你回去吧。”就想打發了寶嫃,好快點吃。
寶嫃見他們桌上只有一盤涼拌胡瓜,就道:“婆婆,明兒得給胡瓜澆水,等我得空回來。”
連婆子道:“知道了。”寶嫃見他兩個都盯著菜虎視眈眈地,便不再久留,道:“那我先回去啦。”
寶嫃出來連家,卻見那個乞丐已經不見了。她也不以為意,只以為他討到東西,必然是去找地方睡了。
她便挽著籃子出了村兒,剛出村,就望見前頭燈光盈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