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嫃看著他額頭帶傷又愁眉苦臉的樣子,想到早上同鳳玄的一席話,便道:“你別怕,我去做。”
左茗大喜,幾乎不敢相信:“當真?”
寶嫃道:“騙你做什麼?”
這會兒劉拓從裡頭蹦出來,道:“要給王叔做飯了嗎?我也要吃!”
左茗趕緊行禮,劉拓一揚手:“免禮!”便忙著去央求寶嫃,寶嫃無法,便道:“行啦,不過我做的東西你不一定愛吃,給你嘗嘗倒是可以的。”劉拓才心滿意足。
左茗同寶嫃去廚下,劉拓便也嚷著要跟,寶嫃怕他去廚下添亂,就叫他留在朝陽閣等著,劉拓倒是聽她的話,果真沒有一心要跟。
左茗見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子居然乖乖妥協,心中大驚,看向寶嫃的時候,眼神如看著能降伏孫猴子的如來佛。
左茗恍恍惚惚跟著寶嫃到了廚下,才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寶嫃娘子,這還是要吃麵湯嗎?”
寶嫃見他愁眉苦臉地樣子,問道:“怎麼了?”
左茗抓頭:“我雖然沒吃,但在邊兒上看著也覺得……有點、有點……能不能做點兒別的呢?”
寶嫃抿嘴一笑,道:“我不告訴你。”
眼見正午了,鳳玄把手中的卷宗丟掉,抬手揉揉額頭。
huáng公公道:“王爺,歇息會兒吧,喝口茶。”便倒了杯水給鳳玄,鳳玄握住了,便想起早上寶嫃替自己倒得那杯,一時有些出神。
huáng公公見他喝水,便去把火爐通了通:“王爺你總是坐著,腿兒怕會冷……”又起身把鳳玄推到靠近爐子邊兒上。
鳳玄望著那有些發紅的小火爐,忽然間想起一幕來,隨口便道:“公公,府里有栗子,花生,地瓜……之類的嗎?”
huáng公公不知他忽然問起這個是何意,便笑道:“這些廚房裡大概都有,王爺您想吃?老奴吩咐他們……”
“幫我拿些生得過來就行……”鳳玄道。
huáng公公有些驚愕,卻也不敢問,便出門找了個小太監,如此這般吩咐了一遍,小太監極快前往廚房,傳令下去,即刻有人把那些個頭飽滿的大栗子,花生,還有幾個地瓜撿了,用個緞子兜盛了,一路小跑又回來。
huáng公公把那沉甸甸的一兜弄進來,也不知鳳玄要如何,便把東西倒在旁邊桌上,道:“這栗子倒是大個……”
鳳玄看一眼:“是啊,比我吃過的大好多,大概也更貴。”
huáng公公目瞪口呆,沒想到他冒出這麼一句。
鳳玄望著攤開在面前的一堆物事,笑了笑,心道:“怎麼忽然之間又想念那個了……居然如此幼稚……”然而記憶中的那一幕幕,以及所烤出來的東西香甜的滋味,乃是同一種叫做“幸福”的東西牽念在一起的,深入骨髓,令人懷念,更令人難忘。
鳳玄心裡笑自己幼稚,卻抬手取了一枚栗子,輕輕地放在那小火爐的邊角上。
片刻,栗子的香味兒被爐火bī出來,鳳玄嗅著那股淡淡香甜,微微閉上眼睛,面上帶著一抹恬淡滿足笑意,將頭仰靠在椅背上,只要一閉眼,眼前便儘是那花月錦簇的過往……
鳳玄正在閉眸回想,忽然間書房的門緩緩開了,些微冷風沁入,伴隨的還有一陣熟悉的淡香。鳳玄qíng不自禁地睜開眼,卻望見寶嫃手中牽著太子劉拓的手,一大一小站在門口,兩個人四隻眼睛,正也看向他。
――如果沒有劉拓,鳳玄幾乎疑心自己就在這瞬間回到了連家村:他在湖畔系馬,驀然一回首,他的那個嬌憨的小娘子,就站在門口,脆生生地叫著他:“夫君,吃飯了!”——
122、榮華:復見窗戶明
門開處,寶嫃一眼看到閉眸靠在椅背上的鳳玄,他臉上那一抹笑正入她的眼中,連帶心上也多了一種奇異的妥帖跟溫暖感覺,而屋子裡有種奇異的香氣,淡淡地縈繞,似是而非。
身後左茗提著食盒,正低低同huáng公公說話:“今兒做的不是那個……”眉眼裡帶著幾分笑笑地得意。
左茗將食盒放在桌上,寶嫃握著劉拓的手一併進來,便站在桌邊上,同鳳玄一左一右。
寶嫃本正想把食盒裡的飯菜取出來,一低頭的功夫,便望見火爐上的那枚栗子,瞬間便呆住了。
劉拓站在中間,此刻便掀動鼻子,聞著那淡淡的甜香,道:“咦,這是什麼味兒?”他東張西望,便也望見那枚栗子,此刻已經被烤的吱吱作響。
劉拓從未見過此物,喜道:“這是什麼?”小太子伸手就去取。
寶嫃見那栗子已經被烤的滾燙將要爆裂,小孩兒的手指又嫩,生怕不妥,便急忙探手把他的手握住:“留神燙!”手覆在劉拓小手上同時,她的手卻也被另一隻手握住了。
原來鳳玄見劉拓不知烤栗子的厲害,便想將他攔下,他跟寶嫃都是一個心意,動作如一,幾乎是同時而為,只是鳳玄聽見寶嫃出聲,他的反應快,動作下意識便隨之慢了分毫,於是寶嫃的手握在劉拓手上,他的手卻握在了寶嫃的手上。
他的手極大,帶著未褪的硬繭,然而卻極溫暖,熱熱地,牢牢握住寶嫃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