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向後退了一步。
我委實不曉得為何溫凡為了長生不老,會願意拿自己的臉和耳朵去交換,且每逢月圓之夜還要受一次萬蟲吞噬之痛。
溫凡被金絲捆住在石床上,他的眼神極冷,落到溫衍身上時,眼裡忽地划過一道極為濃厚的恨意,而落到我身上時,又變成了嘲諷的神色。
溫衍此時開口道:「公主想如何處置他?」
我瞅了瞅溫凡,他肆無忌憚地看著我,忽然他的唇角微揚:「上回來不及看清公主殿下的樣貌,如今一看不愧為這大榮的第一美人,和我的兄長也算是般配。」
我一愣,他繼續道:「公主殿下莫要相信我兄長的胡言亂語,什麼天命都是狗屁,公主既是喜歡我的兄長,何不努力努力些,我兄長有時難免有些古板,不過不要緊,公主使勁推一把,來回霸王硬上弓,天人……咻,立馬變成你的駙馬。」
我聽得面紅耳赤的,溫衍喝了他一聲,溫凡吹了個哨音,「嘖嘖嘖,兄長吶,做人吶就是要放開點。這四年裡你畫了多少她的畫像?嗯?讓我數數,十?百?千?兩千?三千?噢,不對不對,是不是七千六百三十?還是……」
雖然我曉得溫凡只不過是想讓溫衍受到懲罰,但我聽到的時候心中始終是有那麼絲歡喜的。
溫衍忽地抬手,我也不曉得他做了些什麼,溫凡突然就噤聲,雙眼睜得大大的瞪著溫衍。
溫衍垂下了手,轉過了輪椅,對我說:「家弟頑劣,口中胡言還請公主包涵。」
我問道:「他有些什麼本事?宮中的地牢可能關得住他?」
溫衍苦笑道:「估摸不能了。」
我抬眼迅速地瞥了溫凡一眼,見他有趨向瘋狂之勢,心想若是關在地牢里也不知能惹出多少事來。且他如今這個慘狀,也算是懲罰了。
我不願讓溫凡看到我在說些什麼,垂下了頭,低聲和溫衍道:「不了,先生你帶他走罷。」
我離開翠明山莊的時候,黃昏將至,我在馬車裡褰簾回望,心中只覺萬般清冷。一曲簫音忽起,極為纏綿悱惻,在空中久久不曾散去。
溫衍曾欠我一曲,我是記得的。本以為此刻不提,溫衍以後總有機會還的,可是如今一聽這蕭曲,我想這輩子大概再也無和溫衍相見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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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我心情頗是不佳,在馬車裡獨飲一杯又一杯果酒。我喝得正在興頭,馬車忽地停了下來,我急急地抓住了窗沿,避免了摔成四腳朝天的模樣。
我蹙眉道:「發生何事了?」
車夫回道:「公主,有個姑娘忽然沖了出來擋在馬車前。」
其實這種事我也遇過不少,大多是想要告狀的,我懶懶地打了個呵欠,道:「告訴她,本公主不審案,要告狀就去找大理寺。」說罷,我又執起酒杯,輕啜了一口果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