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明潤如此一說,我總算是恍然大悟了,這些日子以來對於蕭曲的疑惑,也能解釋得通了。
「原來如此。」
我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喉嚨里火辣辣的,我忍不住問道:「你最近可有見過溫先生?」
明潤目光深邃,像是望不著邊際的蒼穹,「沒有。」
我道:「溫先生是個不錯的人,只可惜他……」我停了下,不知明潤是否也曉得溫衍的天人身份,但轉眼一想,依照溫家和明家的關係和明寒莊主對溫衍的態度,想來也是知曉的。我伸手握住了酒壺,斟滿了酒,仰脖又再次一飲而盡,我呵了口氣,方道:「其實溫先生是個孤獨的人,人活一世便已是足矣,但他卻要活上一世又一世,無窮無盡,也不知他看過了多少回滄海桑田。」
我撐著下顎凝望住明潤,又道:「世人皆是羨慕長生,可是我不羨慕,我知道若是有得選擇,溫先生定也不願長生的。」
我對溫衍的情,自從他離開後便一直深埋在心底,我想他念他可是卻誰也不能告訴,承文不能,綰綰不能,柳豫更是不能,如今遇到一個認識溫衍的,且還同他有那麼一丁點關係的明潤,再加上肚裡熱酒作祟,我一開口便不想停下來。
「當天人看起來風光無限,其實不然。其一,天人者禁葷食,世間美食良多,不少美食都是含葷的,溫先生便少了許多樂趣;其二,天人者天生腿疾,這個也不必多說,能用雙腳踏在大地上,本是一件極為普通的事情,但到了溫先生那兒卻是成了奢侈;其三,天人者不近女色,男女之情乃是人生妙事之一,即便有酸有苦但亦是有甜有喜,世間本就是陰陽所成,有陰有陽有男有女才為正圓,而溫先生卻是不能近女色,這麼多年來如同和尚一般,苦哉苦哉。」我打了個嗝,準備再去斟酒,手還未碰到酒壺,明潤就已是起身為我添了杯酒。
我笑眯眯地道了聲「謝」,一抬手又再次一飲而盡,我舔了舔嘴角,把空酒杯伸到明潤面前。明潤又為我添滿了,他聲音極輕,「其實天人並非不能近女色,只是他不願近女色。」
我眨眨眼,「什麼?」
明潤神色微黯,「若是換成了公主,你可願意見著自己所愛之人一天一天變老,然後老死在自己懷裡,之後的日子裡除了思念還是思念。」
我怔了怔,「如此說來,溫先生是不願,而不是不能?」
明潤頷首。
我頓時就想起了當初柳豫所說《蘭蓮經》中的記載,的確是沒有提及不近女色這一樁事。看來我一直都被溫衍給誤導了。只不過是不願也罷,是不能也罷,如今這樣的狀況,即便溫衍願意,我想我也會不願的,畢竟如今我已是有了駙馬。
我既然是和柳豫拜了堂成了親,我便不會放棄柳豫,即便我對他沒有任何男女之情。
我仰脖喝光了酒,苦笑道:「罷了罷了,不談溫先生了。此刻良辰美景,難得我們兩個未眠人聚在此處,也算是一種緣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