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了正色,道:「瑾明,我需要和你說清楚。我和……」
柳豫驀地放下杯子,發出極大的聲響。「明潤」二字頓時就被我咽了進去。柳豫懇求道:「娘子,我們今天不要說他,好麼?」
若是以往見到柳豫這樣的神情,我定會心軟而打住。可是今天不行,若是不再和柳豫說得一清二楚,恐怕再過多段時日我就沒機會說了。
我很是強硬地道:「瑾明,你不要逃避,安靜地聽我說。」
柳豫神色痛苦地道:「我本來以為只要娘子高興我就會高興了,可是見到娘子和他在一起時,我卻是十分嫉妒。我無法笑著祝福娘子和他,可是娘子不和他在一起了,娘子就會傷心和強顏歡笑。我不知道要怎麼做,最後只好避而不見。但見不到娘子,我心中又很是痛苦。這些日子以來,我飯也吃不下,夜晚也難以安眠。我也知道我的身子狀況,我並不是不想喝藥的,只是我一喝就會吐出來。我試了好多回還是不行。」
恍惚間,我覺得柳豫像是一下子又老了十歲。
許是說得急了,柳豫又重重地連著咳了許多聲,咳得撕心裂肺的,聽得我心驚膽戰。柳豫無力地笑了笑,「娘子,我想我大概活不長了。」
「你會長命百歲的!」
柳豫又道:「我……」
我急道:「柳豫!我不准你再提死字。」
柳豫又開始撕心裂肺地咳著,我除了能替他拍拍後背遞遞水之外,我只能不知所措地站著。柳豫驀地捂住了嘴,我很是清楚地見到有血絲從他的指縫間流出。
他鬆開了手,掌心裡是一灘黏稠的血。我瞬間臉就白了,聲音都變了。「你現在給我好好坐在這裡,我去讓人找趙太醫……不,把宮裡的太醫都叫來。」
柳豫輕輕地笑了下,「娘子這麼著急,又有多少是為了我呢?」
柳豫現今這副模樣不僅僅是毫無生氣而且還像極了一心求死的人,我想我這輩子從來都沒有這麼害怕過,我幾乎都要哭出來了。
「我從今天開始不再見明潤了,我這一輩子也都不見他了。」
柳豫的眼神閃了閃,他用手帕抹去掌心裡的血,聲音低低地道:「你這又是何苦呢?」他咳了好幾聲,又道:「娘子,這些日子以來我想了許多,我本想看著娘子和他開開心心地過下去的。可是後來我發現我做不到,所以我另外想了個法子。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我估摸也剩下不多的時間了,那麼在這些日子裡娘子就日日夜夜地陪著我,直到我剩下最後一口氣。我曉得宮裡頭有不少珍貴的藥材能保命的,到時候娘子可讓我含著千年人參,隨意派個人來照顧已是一腳踏進鬼門關的我……如此一來,我的命也算是保住了,他也不會受到懲罰,而我那時已是被病痛折磨得無法去想念娘子了……所以,在我剩下最後一口氣之前,陪著我,不要再去見他……娘子答應我,好嗎?」
